貼吧故事

賀奕

20世紀最后十年，北京五道口還是一片暴土揚塵、遍地矮舊平房的城鄉接合部，是地下搖滾中心、盜版碟和打口唱片的銷售窩點、冒牌服裝的集散地，成為眾多追逐新潮的年輕人心向神往的一方圣土。圍繞以各國留學生為主體的語言學院，周邊遍布著廉價地攤、倒匯黑市、滿墻涂鴉的夜店、熙熙攘攘的服裝大棚、各形各色的中西餐館，充斥著長發披肩的藝術家、三五成群的朋克黨、窮困潦倒的北漂族和倚門攬客的發廊妹。直到新建的輕軌穿空而過，沿街的棚戶區被逐片拆除……毗鄰中關村，北大、清華、北京語言大學等，五道口成了大學教育和科技開發的核心地帶，有人把稱它為“宇宙中心”，但它曾經的卑賤身份仍然在這里留下了痕跡。

@ 藍色冰皮

這帖子追了這么多天，結果大失所望。大家都散了吧。

@ 霸氣外漏

水哥？沒聽說過，這種人渣在五道口排不上號。

@ 只愛下跳棋

沒想到帖子一沉就是兩三個月，今天重新撈起，不知還有沒有人對這起早已了結的案子有點余興？

只想告訴大家，在那之后發生了一樁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怪事，涉案的余麥和他先前一直追求未成的簡馨，兩個人居然好上了。余麥自被警方釋放，回到了原來的公司，還是在簡馨公司的隔壁，因此兩人出雙入對是有目共睹的。周圍的人們都在議論紛紛，不知道心高氣傲的簡馨為什么會轉變心意，更不知她到底看上了余麥那小子哪一點。曾有好幾位男女同事帶著同樣的困惑當面問過簡馨，但她總是淡然一笑，不作回答。

@ 小手插兜

哇，屌絲逆襲白富美啊！

@ 呀咿呀

高傲的女人，為什么總容易栽在那些虛情假意、喜歡死纏爛打的壞男人手里呢？

@ 丹雪妮

世上的事，你不能只看表面，你要透過表面看本質。外表高傲的人，她的內心往往是自卑的，她是拿高傲來掩飾她的自卑。

@ 隨處是終點

好吧，看到大家還在關注跟案子有關的人物，那我也來說說聽到的后續故事。

網上種種對余麥和簡馨的關系潑污水的說法，純屬無稽之談。有人說簡馨在案發后一度也認定余麥就是殺人兇手，甚至在接受警方調查時交代了他品行不端的種種表現，后來得知他無罪獲釋又心生歉疚，于是再次見面時便答應了他的約會要求，這種說法還算接近事實，但并不是全部。

據我了解，余麥是在登門向房東老人致謝時遇到簡馨的，當時簡馨去向老人了解柳芭在俄羅斯的家庭住址，以便把她留在公司的幾件遺物和最后一筆當翻譯的酬金轉寄回去。

應該說，簡馨心懷歉疚確實是促成她跟余麥走近的原因，但當時她的想法不過是跟他出去喝杯東西而已，似乎是覺得以前在對他的看法上犯了過錯，想要以此作為一點兒彌補。就在兩人第一次約會的這天晚上，簡馨向余麥道歉說：“對不起啊，聽說這事的時候，我還以為那天晚上你真去找了柳芭……”余麥本來打個哈哈就可以滑過去，可他偏偏認真地說：“不，那天晚上收到柳芭的短信，我確實去找她了……”

下面據說就是余麥向簡馨講述的當晚事情的經過。

那天晚上余麥加完班，一個人在五道口城鐵站旁的國際美食苑吃完晚飯，正在尋思接下來的漫漫長夜如何打發，就在這時收到了柳芭的短信。余麥的第一反應是既驚又喜，想必每一個處在跟余麥同樣位置的男人，都會有同樣的反應。試問以柳芭那樣的天生尤物，有哪個男人抵擋得了她的魅惑呢？

何況余麥還是單身，雖有心儀的女孩但屢遭拒絕，看起來毫無勝算，無論在情感上還是道德上都不存在任何對他應約的阻礙。從城鐵站到王莊小區不遠，余麥步行也就花了一刻鐘。當然，與其說他這樣做是因為情欲的驅使，倒不如說更多是出于好奇。

為什么柳芭會毫無征兆地突然對他感起興趣來呢？難道說他身上有種更容易吸引外國女人的魅力？他的心激動得通通狂跳，就想弄清這后面的原因。至于見到柳芭后到底會發生什么，他寧可暫且保持頭腦的空白，并隱隱覺得這才是迎接生活中即將到來的驚喜的最佳方式。

大家知道，王莊小區都是那種沒有電梯的老式居民樓，余麥沿著樓道拾階而上，卻聽前面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不由得屏息斂氣，放慢速度。當快到柳芭所住的樓層時，只聽她那張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從屋內射出的光線將一個放大的男人的模糊身影投映到墻上，隨即便聽見房間里傳來柳芭令人心旌搖蕩的呻吟聲，與她平時說話的腔調相比，明顯多了幾分矯揉造作。

余麥正在驚疑，房門又“吱呀”一聲合上，樓道里頃刻恢復了寂靜。余麥站在原地，愣神半天，傾向于認為是柳芭剛才點錯了短信，她邀約的其實是剛才先他一步進門的這個男人。余麥一顆滾燙的心一下變得冰涼。

他只好轉身下樓，帶著深深的失落繼續尋思接下來的漫漫長夜該如何打發。

這事本以為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才過幾個小時，警察便闖入他的住處。他這才得知柳芭已死，而自己竟成了殺人嫌犯。更多是出于受到冤屈產生的賭氣心理，他在受審時始終否認自己接到短信后到過王莊小區，更沒有交代他在樓道里耳聞目睹的那幕場景。

他只是認定這事既然不是他干的，罪名就一定落不到他頭上。就這樣，他該吃吃，該睡睡，該受審就總是重復那幾句老話，見到憂心如焚從外地趕來探視的母親也是笑臉相對，在看守所里一蹲十來天，直到警方查明并抓獲真正的兇手。

@ 第九道傷

對警方都隱瞞的事，卻對自己喜歡的女人說了。這么做兩邊都不討好，這小子有沒有腦子，事情的輕重拎不拎得清啊？

@ 流云只從天外來

不對啊！這小子的說法有問題！他肯定是在故弄玄虛！按理說他趕到柳芭家的時候兇手早走了，難道是發現遺漏了什么沒處理干凈，又返回作案現場嗎？另外，兇手交代是殺死柳芭后才給他發短信的，怎么可能他趕到的時候柳芭還活著，還在迫不及待地勾引剛剛進門的男人呢？簡直就是一派胡言嘛！

@ 好奇號火星車

就是，怎么說都不通，這個叫余麥的嘴里有沒有句實話啊！

@ 陸聚散

為了泡妞，犯得著把人品都搭進去嗎？

@ 隨處是終點

是的，簡馨也提出了跟上面差不多同樣的疑問。據說余麥一下被問住了，因為警方并沒有告訴他水哥犯案的詳細經過，所以他從沒想過其中會有蹊蹺。現在讓他糾結的是，如果再向警方承認自己到過柳芭住處門口，一來案子已破，兇手也已判刑入獄，要讓警方重新立案恐怕很難，二來看他前后矛盾，警方說不定還會認為他是故意攪局，甚至懷疑他根本就是在無中生有地編造故事。

看到簡馨緊鎖眉頭沉思的樣子，余麥拍著胸脯保證，他一定會自己把真相查個水落石出，然后通知警方。簡馨笑他在說大話，余麥于是提出跟她打一場賭，要是他能辦到，她就得答應跟他正式交往。簡馨自然不相信他真有這個能耐，就答應以一周為限，如果到時他拿不出令人信服的答案，以后就必須自動斷絕兩人的來往。

@ 長相思摧心肝

好啊，沒想到還有這么精彩的后續，強烈期待！

@ 雪夢微寒

后面到底怎樣了，別賣關子了啊。

@ 愛的微量元素

都等到天亮了還不見更新，樓主不帶這么吊人胃口的好不好？

@ 隨處是終點

據說接下來的一周余麥到底做了什么，簡馨并不清楚，她甚至在上班時間內都沒見過他的蹤影。等期限一到，她按約來到五道口大廈的查理布朗咖啡廳，看到余麥已經神情凝重地等在那里。她料定他沒能兌現承諾，只想稍坐片刻就走。

沒想到余麥卻說通過這幾天的調查，他對于案情的真相已經建立起一整套推測，不過也只能說是推測而已，因為缺乏真憑實據的支持，至于是合理是荒誕，只能由她自己去評判了。

簡馨很是吃驚，但還是耐心聽完了他的話。

以下就是余麥做出的所謂推測：

首先，水哥供認發短信前柳芭已死，他本人也沒有離開后再返回來，因此在余麥前面進門的人不可能是水哥，只可能是房東老人！

其次，水哥以為柳芭已死，其實她應該只是窒息之后進入假死狀態，在老人進門前剛剛醒轉，余麥卻先入為主地將她痛苦的求救聲誤聽成為勾引男人而發出的嬌喘。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余麥接到柳芭的短信是在晚上 8點 39 分，到她樓下花去一刻來鐘，也就是說，他通過墻上的投影看到老人進門應該在 9 點左右。但據老人聲稱，他是在發現柳芭遇害后第一時間向警方報案的，而警方登記的報案時間是 9 點27 分。這中間有半個小時的缺口，該如何解釋？

追根溯源，還得落到老人的身世上。猶如現在出沒于五道口的年青一代哈日哈韓一樣，老人年青時有著濃厚的蘇聯情結。與娜塔莎之間無疾而終的戀情，更為這種情結添上了一抹刻骨的傷感。

在那之后，雖然不斷有人為他介紹對象，也不斷有異性主動向他示好，其中不乏或年輕漂亮，或才華出眾的女人，但他始終都沒有為之心動。對娜塔莎的愛在他心里無比圣潔，他寧愿為守護這份感情終身不娶。等到遇到柳芭，或許是她的外表，或許是她的氣質，又或許是她的穿著打扮勾起了老人對于娜塔莎的回憶，總之他覺得柳芭太像從前的娜塔莎了，以至于將柳芭直接當成了娜塔莎的幻影。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他會對年輕的柳芭想入非非，而僅僅是有了一種穿越的感覺。比如說娜塔莎愛吃母親做的俄式腌黃瓜和紅菜湯，于是他也努力學做這兩樣菜肴，以便拿來跟柳芭分享。比如說娜塔莎喜歡穿白色帶褶邊的長裙，于是他也曾在柳芭生日那天送她一條同樣的白裙子作為禮物，等等。

老人是在不斷從柳芭身上重拾當年那段美好的記憶，但柳芭并不清楚這點。她只是覺得老人對他充滿父愛，雖然未必喜歡他為她做的每一件事，但還是心懷感激，受之如飴。她也并不清楚，每次看到他身邊有男人出現，老人都在心里生著一股莫名的怨氣。因為他覺得柳芭跟不同的男人們隨意說笑、親昵甚至上床的做法，都跟純潔無瑕的娜塔莎相去太遠。

因此那天晚上，當老人進門之后，看到柳芭渾身赤裸地被綁在床上的慘狀不堪入目，他頓時生出一種剜心般的疼痛，但這疼痛不是出于對柳芭的憐愛，而是感覺他心目中娜塔莎的圣潔形象已跟著被眼前的場面所玷污。

面對柳芭的呼救，在他意識的最深處突然涌出一個念頭：與其救她，還不如讓她去死！他覺得只有這樣柳芭才能贖罪，才能讓他將今生最心愛女人的完美形象永遠留存心中。于是，本來他可以馬上報案，或者馬上撥打醫院的急救電話，或者馬上招呼鄰舍幫忙將柳芭送往醫院，但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漠然地面對柳芭向他投來的先是懇求、繼而困惑、 最終絕望的神情， 眼睜睜地目睹著柳芭繼續呻吟、 掙扎、失血，直至斷氣。

等到確認柳芭已死，老人才拿起床邊的座機撥打報警電話，這時距離他進門已過去差不多半個小時。迅速趕到的警察發現老人渾身打著寒戰，眼神近乎呆滯，便攙扶著他回到樓下的家里。這之后響徹整夜的俄羅斯原文歌曲，或許就是老人對于柳芭、對于他與娜塔莎之間的戀情，甚至對于已經逝去的某個時代，一種徒然的追憶和祭奠吧。

@ 夏花薰

太黑暗了！不，我不相信這是真的！

@ 穿云線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應該追究老人的法律責任，畢竟柳芭本可能被救活的。

@ 美得想毀容

沒有證據地信口開河，就是毀謗，被追究法律責任的應該是這個余麥。

@ 只愛下跳棋

聽人說在王莊小區已經很久沒見過老人的身影了，似乎誰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難道，難道這個余麥說對了嗎？

@ 流云只從天外來

從內部渠道也沒打聽到有關老人的任何消息，唉唉！

@ 斯蒂芬妮

簡馨不是說過自己要是年輕二三十歲非老人不嫁嗎？余麥這是想故意打擊她吧？

@ 給臉貼膜

我只關心這兩個人的賭局，誰輸誰贏？

@ 機器魂

整個帖子看下來，有種怪怪的感覺。樓主你怎么會對整件案子的過程，對當事人的情況都了解得那么詳細？

想來想去只有三種可能，你要么是參與破案的警察，要么是余麥，要么是簡馨。

警察不至于跑到貼吧來追查線索，余麥最初被捕那幾天也不可能上網發帖。

樓主你最有可能的應該是簡馨吧？

@ 陸聚散

我想是這樣的，本來余麥拿不出證據，只能算輸，是簡馨自己放棄了勝方的權利。或許她對這個男人有了新的看法，變得愿意接受他，或許她通過這事認識到，一切看似光明美好的事物，在背后都可能有黑暗丑陋的一面。

賭局的輸贏已經不重要了，至少現在這兩個年輕人在一起。

@ 隨處是終點

最后一次上來說幾句，我是誰一點兒都不重要。大家在網上本來就是萍水相逢、不拘形跡的匆匆過客，每一個 ID 背后都有一段只能由自己去過的生活。對于我在前面引述的余麥的話也請不必較真，因為大部分都是基于沒有任何實證的主觀推測。大家就當是不知從哪里聽到了一個無須追究真假的故事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