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龍
在這樣一個變動不居的時代,現代道德教育賦予了人們理性批判的思維與能力,價值取舍的智慧和勇氣,同樣也為多元文化在當下的健康發展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持。
多元文化時代的道德教育已成為教育學、心理學、哲學以及其他學科領域的焦點,然而,我們是否該想一想,盡管多元文化的確為促成人精神世界的升華、價值理性的實現帶來了難得的生機,但也不可否認,道德教育與多元文化之間的互動關系也未得到充分的闡釋;另一方面,現代道德教育的價值功能雖然已經得到學術界的積極回應,但它產生的歷史緣起、文化訴求、實現路徑與價值追求并未得到足夠的邏輯佐證。因此,我們需要正視多元文化時代道德教育的現代走向,探清多元文化健康和諧發展的要旨。
一、道德教育現代性概念分析
現代性是一個歷史斷代的術語,指歐洲中世紀或封建時代之后的時代,它包括各種經濟的、政治的、社會的以及文化的劇烈轉型,這種轉型是把人從集中權力體系和壓制中徹底解放出來的轉型,本質就是人作為主體性的自由發展,自我的解放。所以,德國著名現象學哲學家舍勒說,“現代性問題首先是人的實存類型的轉變,即人的生存標尺的轉變,個體的生成可以被視為現代性的標志。”[1]多元文化與現代性二者之間如同天作之合,多元文化對一元主義的解構和多元價值的宣揚與現代性自由、解放的本質高度契合,可以說,多元文化時代給了“現代性”足夠的發展空間,也為道德教育的現代性提供了有利條件。
道德教育的現代性是現代性的教育延伸,具備內在的邏輯傳承性,因為道德教育旨在促進人自身的解放、人類的幸福與社會的和諧,“道德價值觀是價值系統的一部分,它的目的就是促進人的幸福,”[2]這與現代性的本質特征“作為主體性的人的發展”不謀而合。多元文化時代,正是道德教育賦予人理性的批判、是非選擇的價值尺度與方法,使人突破多元文化與價值相對主義、個人主義與功利主義的重重迷霧,找到了價值理性,還原了多元文化時代現代性的本真與美。由此而言,道德教育的現代性對現代性具有不可替代的形而上意義,“教育,尤其是健全的教育,能夠為各種普遍價值觀念和倫理規范的主題內在提供并建立較為廣泛具體而持續有效的傳播方式,解釋資源,知識和智力支持,接受機制。這樣傳播、解釋、接受的科學教化機制,是任何其他的文化形式所難于媲美的。”[3]
多元文化時代由于其鮮明的價值多元主義和相對主義特色,在對傳統社會中的一元主義與集權系統進行了無情的批判與解構的同時,也造成了價值的飄忽不定,美國著名社會心理學家馬斯洛就直言不諱地表示,“我們時代的根本疾患是價值的淪喪,這種危險狀況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嚴重;關于這種狀況存在著各種各樣的描述,諸如頹廢、道德淪喪、抑郁、失落、失憶、空虛、絕望、缺乏值得信仰和值得為之奉獻的東西——我們還處在一個舊的價值體系已陷困境而新的價值體系尚未產生的斷裂時期。”[4]在這樣一個變動不居的時代,現代道德教育賦予了人們理性批判的思維與能力,價值取舍的智慧和勇氣,同樣也為多元文化在當下的健康發展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持。
二、現代道德教育的促進力量
追尋道德教育現代性對多元文化時代的理性發展具有積極的文化意義,由于道德教育本身尚未徹底實現人們所期待的現代性,尚未具備賦予主體性的人全部自由的條件和為社會和諧共生提供豐富資源的能力,所以,需要多元文化時代的文化自覺為實現道德教育的現代性提供人文環境、價值資源和時代契機,以便促進道德教育的現代性不斷升華。所謂文化自覺,就是“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所具有的特色和它發展的趨同,不帶任何‘文化回歸的意思,不是要‘復舊,同時也不主張‘全盤西化或‘全盤他化。自知之明是為了加強文化轉型的自主能力,取得決定適應新環境、新時代文化選擇的自己地位。”[5]由此可見,多元時代的文化自覺正是文化判斷、文化選擇與文化改造的自主能力,這種能力依靠“拿來主義”無法形成,靠妄自菲薄、自我否定更無法形成,只能靠對一種文化的歷史淵緣、當下境遇、未來走向的全面分析才能真正形成。
通過多元文化時代文化自覺的審視與批判,道德教育現代性不足的問題便暴露無疑,這要求我們理清以下幾點。首先,當代道德教育的價值理念作為現代性的核心因素還需進一步開放,要在與異質文化的接觸交流中,通過對異質文化的選擇與吸收,促進民族文化的更新與延續。道德教育價值理念的廓清與重構需要奠基在文化傳統的土壤之中,以便使我們保持連貫的文化記憶,拒斥文化傳統、顛覆文化譜系,只能讓人們失去本真的自我。但這并不能成為排斥異質文化價值的道德理由,事實上,“不遵循一個允許社會地位和文化背景不同的個人與集團之間相互溝通的普遍原則,就不可能有多元文化的社會。”[6]魯迅就犀利地指出:“因為多年受著侵略,就和這‘洋氣為仇;更進一步,則故意和這‘洋氣唱反調。……這才叫保存中國文化,這才是愛國,這才不是奴隸性。”[7]這種做法在當下也頗為流行,本質依然是偽愛國情結。毫無疑問,指引道德教育的價值理念作為教育的主體精神應該具有絕對優勢,然而這種優勢的獲得理應是在開放意識通過對多元文化的比較中尋得的,它理應與各種異質的、多樣的文化和而不同、和諧共生,這才是道德教育的最終走向。
其次,道德教育在現代性某些表現因素上尚不突出,需要借助文化自覺的力量進一步反思與革新。道德教育價值理念為“體”,道德教育制度、內容、方法、師資等則為“用”,這個“用”是道德教育價值理性實現的關鍵載體,應該不斷地調整與革新,以適應多元文化時代道德教育現代性的現實要求。困難在于,無論是“用”還是“體”,目前道德教育系統都尚未與多元文化展開良性互動,且“用”,即教育制度、內容、方法、師資等的調整與改革往往滯后于“體”的變化,致使人們感到道德教育的實效性難如人愿。然而,多元文化時代的道德教育又是幸運的,它為“體”與“用”的變革提供了難得的歷史機遇、人文環境與改革資源。多元文化時代的文化自覺,不但警示了當前道德教育現代性的缺憾,也提供了多元文化的價值觀和全新的教育思維。
三、現代道德教育的價值追求
人是現實中唯一的主體,亦是社會實踐的主體,又是思想意識的主體,是主體性的社會存在者,早在希臘時期哲學家普羅泰格拉就高呼“人是萬物的尺度”。這正是道德教育現代性的價值追求,即人性的自由與發展。多元文化蘊含著豐富的多元價值觀、價值相對主義、工具主義、個人主義和功利主義等,其中不乏對價值判斷的不置可否和對人自身價值的無情解構,傳統的價值體系被消解,而新的價值體系尚未完成建構,道德的權威與人的尊嚴都受到了挑戰。
面對挑戰,現代道德教育何以能維護人性的尊嚴,還原人的價值,表現出人的現代性?審視歷史與反思當下,我們仍需回到問題的起點:人的現代性,即人性的自由與發展。為此,康德送來了“道德律令”“對于道德法則的敬重是唯一而同時無可質疑的道德動力,”[8]這成為多元文化社會突破多元價值相對主義的精神利器。需要指出的是,自由僅僅是人現代性中的一個特征,它既非全面,也不牢固。如果認為人類得到了精神世界的自由就實現了人的現代性,現代道德教育也就自然生成,這便犯了以偏概全的錯誤。因為“自由并不意味著一切善物,亦不意味著一切弊端或惡行之不存在。”[9]自由與發展的結合才是人現代性的根本特征,而發展則首先要突破功利主義,讓人的價值高于物質,否則人變成了純粹物質的世俗化動物,人的鮮活生態變成了生冷的工具主義,這顯然無益于人與社會、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共生。
發展還必須打破個人主義的束縛,因為個體性只是人潛在的和抽象的存在,集體才是具體和自在自為的存在形式,人需要在集體中完成目標任務,而多元文化時代對個人價值的過分宣揚影響了人對自我集體屬性的判斷,這在一定意義上阻礙了人自身現代性的實現。為此,需要通過道德教育的教化功能弱化人的個人主義價值取向,使人的本性回歸集體屬性。
四、現代道德教育實現的直接路徑
道德教育的現代性理應從道德發生的始點,即生活與多元文化交往中去尋求最終的答案。通過回歸生活與多元文化交往來還原道德教育的現代性,并不是觀念與現實的倒退,而是現代性意義上的正本清源。人的本質屬性是社會性和群體性,脫離了社會性和群體性的人便失去了作為人的自身價值,也失去了道德教育現代性得以實現的社會基礎。馬克思曾有著名論述:“人的本質并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10]所以,無論社會個體或是社會群體,道德和道德教育的發生都不能脫離社會生活。社會生活不僅從形而上的角度提供了諸如教育理念、教育價值、教育內容、教育制度、教育經驗等資源,也從形而下的視角提供了教育主客體、教育方法、教學設備等資源,使多元文化背景下現代道德教育的實現成為可能。
然而,回歸生活僅僅解決了方向性問題,現代道德教育不會在多元文化生活中自發生成,它還需要多元文化的交往途徑,在交往中互通有無,實現道德教育現代性的價值終點——人的自由與發展,最終實現社會的和諧。在交往過程中,作為個體的人對社會道德準則、價值標準開始了認知、模仿習得和自主建構過程,對道德的知、情、意、行有了真實的體驗,并且逐步形成了自我社會化的道德原型,無論個體道德價值觀念的形成,還是社會化的完成,都離不開交往實踐。在交往途徑的支持下,現代性的價值因素得以彰顯。就多元文化時代的交往對現代道德教育而言,具有更加強烈的現實意義。多元文化時代,就是全球化時代,道德教育的理念、內容、方法、成果、師資等因素只有在國際間交往、流動、借鑒,才能從中發掘其核心價值,多元文化價值只有在交往比較中才能展示出各自優劣。所以,交往已經成為人自身的價值屬性和進步發展的必需條件,它與社會生活一起成為實現現代道德教育不可忽視的直接路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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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馬克思恩格斯選集[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5:56.
責任編輯/李 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