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漢中

嚴維佳

三年前，我從漢高祖劉邦定鼎之地——咸陽出發，經銅川來到劉邦漢業筑基之地——漢中，一千多日夜的相伴相隨，我被奔流不息的漢水孕育積淀出悠長厚重的漢風俗傳統、漢文化風范所吸引，在履職漢中、認識漢中、了解漢中之后，我更是深深地愛上了這片熱土。然，聚散終有時，五屆政協完成了其使命任務，我也已赴省政協履新，一天政協人，終生政協情，除了對市政協的不舍外，漢中這方“漢家發祥地，中華聚寶盆”亦讓我眷戀得深沉。

山曲勢磐龍，水自然形脈。漢中是中華山川地脈的焦點和華夏歷史文脈的起點，巍峨的秦嶺像蒼龍一樣橫臥在神州大地中央，北佑黃河，南護長江，合和南北，澤被天下。處在這“一山兩河”中央的漢中，“地連秦雍川原壯，水下荊楊日夜流”，正是聯系南北的紐帶，溝通東西的走廊。漢江上游的漢中盆地像搖籃一樣培育了古老壯美的文明，使得周秦漢唐嘯傲寰宇，宋元明清略領風騷，天漢大地龍翥鳳翔。

漢源天地中，奔流不復回。“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漢是也”，漢水自古以來就是中華四大文化江河之一。“嶓冢導漾，東流為漢”，寧強嶓冢山是聞名華夏的漢水源頭。漢水浩蕩，泥沙沉積，“漢中沃野如關中，四五百里煙蒙蒙”，富饒美麗的漢中盆地滋養了一代代漢中兒女在此生息繁衍、安居樂業。漢水滔滔，發達的水運系統帶動了工商貿易往來，漢中買茶、熙河易馬，商賈輻輳，百貨駢闐，糧、鐵、藥、茶、馬、絲綢流通天下，漢江航運成為貨物貿易的重要通道。漢水潺潺澆灌出了年代久遠、燦若星河的舊石器時代和新石器時代文化，龍崗篝火點燃了秦巴文明之光，湑水青銅鑄就了三代褒國的輝煌。歷史上，秦巴山地、漢江流域并非風調雨順之地，漢中先民操著簡陋的工具，憑借膽識，劈山、導流、排洪，揭開祖先治水的篇章，大禹治水成功勒石記“禹書”，“漢中三堰”（山河堰、五門堰、楊填堰）成世界灌溉工程遺產，“漢中三惠”（褒惠渠、漢惠渠、湑惠渠）不僅發展了漢中水利文化，更確保了漢中魚米之鄉的宜居宜業地位。漢水如同歷史坐標軸，連綴起千百年來漢中人民與大自然和諧共生的奮斗歷程，時至今日，漢水與中國現代化進程重要血脈——南水北調偉大工程緊緊相維系，漢江清流經由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的丹江口水庫，源源不斷地流向京津、華北，更流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未來。

漢中開漢業，旌旆起春風。鐫刻于東漢的《石門頌》記載：“高祖受命，興于漢中。道由子午，出散入秦。建定帝位，以漢詆焉。”公元前206年，劉邦封漢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他在漢中養精蓄銳、勵精圖治，厲兵秣馬、招賢納士，僅數月就兵出散關，劍指三秦，逐鹿中原，從此君王得意、一戰東歸，開創了西漢王朝基業。“秦之帝用雍州興，漢之興自蜀漢。”司馬遷在《史記》中說劉邦：“憤發蜀漢，還定三秦。”這種奮發有為、開拓進取的精神，感染了無數英雄豪杰前赴后繼：張騫兩通西域，不忘初心，“鑿空”萬里。“北斗喉舌”李固，耿直廉明，巋然標名節，天下仰風采。蔡倫造紙，封侯龍亭，福遺鄉土。蜀漢丞相諸葛亮，為光復漢室大業，以漢中為戰略要地，六伐曹魏出祁山，震動華夏，鞠躬盡瘁，功敗垂成，最后歸葬定軍山，守護著這片漢室發祥熱土。“漢水城南萬木叢，高皇曾此拜元戎……登壇舊跡今猶在，千古人懷國士風。”兩漢三國，幾多往事；漢風古韻，魅力獨具，我們當守好文化符號，留住文化記憶，賡續歷史文脈，讓源遠流長的華彩篇章更加斑斕奪目、燦爛輝煌。

漢人齊聚首，歸心看塞鴻。1943年，西北聯大陸懋德教授在漢水邊的龍崗寺發現了數以千計的舊石器，后來漢水之南的疥疙洞舊石器時代洞穴遺址中又發現了大量人類化石和豐富文化遺存，為中國乃至東亞地區早期現代人演化自本土古人群的學說提供了重要的考古學證據。1988年，美國俄勒崗大學考古學教授邁爾·阿金斯在考察龍崗寺古人類遺址后，高度評價說：“此地的發現，對于我們理解遠東特別是中國古代人類生活是非常重要的。”并欣然題詞：“我在這里看到了中國文化的根源。”兩漢時期，漢人、漢中風云際會，漢中的歷史逐漸成為全民族的故事。在兩漢406年的漫長歲月中，華夏諸國后裔經過州郡變更、通婚聯姻、揚棄融合，終于不再各自為政，而是以“漢”為本，以“漢”為宗，以漢人自稱；周邊國家及少數民族也皆以習漢風漢俗，與漢交好為榮。華夏民族正是因為經歷漢王朝才逐漸定型和使用“漢族”這個稱謂，并被周邊國家和少數民族所確認。東漢末年，張魯在漢中創建政教合一體制，“漢川之民，戶出十萬，財富土沃。”在天下大亂、生靈涂炭之際，為一方百姓提供了“量腹取足”的物質條件，出現了政通人和、“民夷便樂”的和諧景象，漢中成為戰亂中的“世外桃源”、人皆向往的“樂土”。為保護好這方家園，天漢兒女守望相助，戰爭時期積極參與救亡圖存，和平時期不忘初心接續奉獻，今天的漢中，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引下，以“綠色循環·漢風古韻”為戰略定位，構建“三中心兩高地一樞紐”支撐體系，以叫響做實“四個在漢中”品牌為抓手，已走上了加快建設現代化區域中心城市的快車道。這里，現代與古老交織、鄉愁與向往齊備，是當之無愧的漢人老家！

漢中一山一水有靈性，一草一木總關情，一磚一瓦皆為史。正如中央電視臺“中國最佳歷史文化魅力城市”頒獎詞說：漢中位于中國版圖的地理中心，歷經秦漢唐宋三筑兩遷，卻從來都是臥虎藏龍；這里的每一塊磚石都記錄著歷史的滄海桑田，每一個細節都印證著民族的成竹在胸。受到這山山水水、人文歷史的感染浸潤，市政協決心組織人員對其進行挖掘、搜集、整理并匯編成冊，以作為五屆政協為傳承漢中歷史文脈、激揚城市神韻獻上的一份匠心之禮。在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記錄了漢中三堰、張騫與絲綢之路、漢江航運與工商往事、秦蜀古道與石門石刻、西北聯大等十個選題、成書近400萬字的文史巨制終成全帙，這是市政協文史工作的有益嘗試，也是政協人對漢中的情感表達。

過去俱往矣，重逢終有時。遇見漢中，不負此行。

——選自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