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學重唱文學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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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黃昏

楊萬光

多夢的黃昏，多事之秋

一覺醒來掉落了三顆門牙

一顆床頭，一顆床尾

還有一顆緊握于手中

劃開的傷口開始流血，遺體被腳步聲運走

骨骼里響起陣陣形而上的酸痛

落木蕭蕭，蝴蝶飛走了

路燈的表情悲傷欲絕，站得很整齊

合唱：玻璃窗，玻璃窗

玻璃門上的玻璃窗。

星星被安放在窗上

病人被安埋在窗上。

——睜開眼睛不等于可以看見月亮。

揚子江畔的石頭城

呂慧英

其實，走進這西湖的灰色天氣前

我還沒有想過怎么和她相遇

也無意計算我是第幾個出蜀入杭的遠行客

和錢塘枯眼相對還須幾盞紅綠燈

還須再經數年人世磨蝕

才能成為石頭

才會看到他看到的水的白眉須

聽到他聽到的潮打空城

的寂寞（也可能是別的）

走在他身邊的群鳥起落里

你慶幸你是獨自

慶幸西湖是

他的布鞋，而非導游的好嗓子

慶幸這潮濕天氣也許會讓她胖一點

西子，你應該成為一個美麗的胖姑娘

你對油豆腐的興趣應該大于對

紹興城里的刀筆吏

山形枕著舊寒流

是水，是水的盡頭

是石頭城目光所不及之處

是近水的石頭，千年來也病一兩次

綢 繆

吳 勒

秋暮。無所事事的麥田里，你說

那些禿樹，像大地上凍裂的布皮鼓

黑孩子跳下去，襁褓般陳列

唔知燭滅后，往事和碎布條抖落

混跡于自南向北的海流——

你說你搭乘夜行巴士來，售票員潮濕的發髻

周圍，有裸色物質浮動，多像那煙圈

在模糊的色塊中迸濺，去日苦多

而丑時已過，我們要模擬

這世間至美的譬喻，比如

打撈洋底擰結的腐殖質

在你山石嶙峋的側面，再無喘息

夜行的另一端，你瘠薄的肋

像黑羽雞潮濕的翅膀散落一地

打發老祖宗

廉鵬舉

大山與黃昏，交媾的時刻

村莊被壓扁如身下鐵樣的棉花

城市咳出的車輛

給奶奶門前的土路以深深的抓痕。

（十幾天后，大雪將又一次于此覆上純白的硬痂）

悼詞、錢幣、寒暄先雪而來

一捆捆飄落，混以貴賤不等的煙灰

貢獻些以假亂真的溫度

一捆捆喂飽門中火色

那是屋后白樺盛開于冬日垓心

十五歲之后吧，在場的父輩們

幾乎就不再以長夜積累軀體的高度

因此無論其后的數十年會有多么稀薄

村莊都永遠停止了發育

因此他們跪倒時

多年前的低空立刻使他們重新認識了彼此

巴掌大的土地緊咬膝蓋

又被輕松拂去齒痕

斜陽忽然告終。

一些廉價的泥土被提煉為巨響

把天空炸得暗沉，尤其

村東頭兒的一小塊兒。

二大爺一邊催促

搟皮的三娘，和餡兒的二娘動作要快。

一邊告訴我那下面的老梁家是

如何從我爺爺還活著時就那般的人丁興旺

山已疲軟，如一縷炊煙

深黑，飄起，橫亙于

只被粉刷了正面的老屋

看起來毫無表情

年邁的姐姐把餃子煮爛在這里

奶奶埋葬在這里。

青 鳥

鐘皓楠

走上頂樓前要吐出

船底的壓艙物，來打量下面

微光閃爍的，而不覺得

有任何風在將鑿穿的地方。

要想起一只熱帶烏鴉，像上十樓

看一場冬末的風而明天

在柏油路上撒鹽，踩出聲音

說一句話讓它重復

遂退回安靜的光。

怕它也長出一根鸚鵡的舌頭在白色

燈罩下，你磷光跳閃的死

是一個被風標記的點。

有一只鳥可以像你一樣說話

它來自青綠的熱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