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生性愛馬,少壯時即善騎射,對馬一向懷有真摯的感情。他先后寫了六、七首詠馬的詩篇,各具生動形象,蘊含深刻。《房兵曹胡馬》是杜甫詠馬詩中的名篇:
胡馬大宛名,鋒棱瘦骨成。
竹批雙耳峻,風入四蹄輕。
所向無空闊,真堪托死生。
驍騰有如此,萬里可橫行。
唐玄宗開元二十四年至二十九年(736——741),杜甫二十多歲,漫游齊魯。這首詩就作于這一時期。這首詩不但以非凡的氣勢描繪了馬的外形和神態,更憑借豐厚的象征內涵寄寓著詩人的理想、情操與精神,使“靈”與“肉”在象征中升華,完美結合,可謂詠馬詩篇中的佼佼者。
全詩八句,分兩部分。前四句為第一部分,后四句為第二部分。“胡馬大宛名”,既是總括,又是點題。大宛(yuān 淵),漢代國名,在今烏茲別克共和國境內,出產良馬,尤以汗血馬(即漢代所謂天馬)最為著名。這句說明房兵曹的馬不是一般的凡馬,而是西胡的大宛名馬。接著,詩人便對其作了具體形象的刻畫。“鋒棱瘦骨成”詠其骨骼之美:嶙峋聳峙,狀如鋒棱,勾勒出神峻的輪廓。“竹批雙耳峻”狀馬耳如斧劈刀削一般尖銳勁挺,這是良馬的特征之一。從以上特點看,房兵曹的馬定是一匹千里馬。下句“風入四蹄輕”更是有力的佐證:馬在奔馳時四蹄輕快,似有風貫入使其如此。這是奔跑時馬的風采。
如果把馬當作“靈”與“肉”的結合體,那么以上四句詠其“肉”體的風度氣格,即寫馬的風骨。后四句則盛贊其“靈魂”,即寫馬的品格。
“所向無空闊”稱許其在無窮廣闊的活動天地縱橫馳騁的出眾才能。“真堪托死生”寫馬的德,有了這樣的馬,當然可以托之以生死了。“驍騰有如此,萬里可橫行”總挽上文,對馬作概括,從千里馬的可貴可愛寫到千里馬的可信可用。至此,一個形神兼備、“靈”與“肉”渾然一體的形象升騰躍動在讀者心間。
這首詩看似寫馬,實是借馬寫人,借馬抒志,即借“馬”這一象征性的“肉體”,寄寓詩人的心志——“靈魂”,使詩歌主旨升華。請看聲名遠揚的大宛胡馬:骨架突出似鋒棱,剛勁有力;兩耳瘦削似竹批,俊美挺拔;四蹄輕快如風,縱橫千里萬里。如此完美的形象,不也是偉岸勇健的邊塞壯士的象征嗎?不也是積極進取、視死如歸的民族精神的含蓄流露嗎?寄寓著詩人期望房兵曹為國立功的美好愿望,更是自己積極做事心情的寫照。
杜甫創作此詩的時期正值開元盛世,國力強盛,國家疆域空前遼闊。科舉制的推行給許多中下層地主階級文人展開了一條比較寬廣的出路。儒、釋、道三家思想均受到統治者重視和提倡,文人思想活躍。“遍觀百家”“喜縱橫任俠”成為唐代許多文人共同的風尚。書生寒士都渴望建功立業,封侯萬里。這種蓬勃向上、積極用世的民族精神用駿馬來表現的確是再合適不過了。
青少年時的杜甫,充滿青春活力,富有積極進取之心。開元二十九年,杜甫漫游齊魯之后,筑室于偃師縣西二十五里的首陽山下。其地有杜預和杜審言的墳墓。這一年的寒食日,杜甫為文祭杜預說:“小子筑室首陽之下,不敢忘本,不敢違仁。”所謂不敢忘本,就是要“克紹箕裘”,繼承其遠祖杜預的公德。杜預是晉代的名將,博學多能,精通政治、經濟、法律、天文各種學問,對開發江漢沅湘一帶做過很大貢獻。杜甫所以要筑室于杜預墓前,寒食祭奠,緬懷祖德,正是要表達他“克紹箕裘”,建功立業的決心。杜審言是初唐時的著名詩人,與李嶠、崔融、蘇味道同被世人稱為“文章四友”。生性狂妄自負,在“十年俱薄宦,萬里各地方”(《贈崔融二十韻》)的游宦中創作了不少優秀的律詩。杜甫曾對他的兒子宗武夸耀說:“詩是吾家事。”(《宗武生日》)從青少年時起,他就博學精深,下筆有神,并一再表示要“治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這種自信和急于用世的心情,顯然有杜審言的影響。家庭給予杜甫正統的儒家文化教養和務必要在仕途上有所作為的雄心,追求仕途事業和不朽的詩名,共同構成了杜甫的人生軌道。
杜甫此詩借象征將狀物和抒情結合的自然無間。以高度凝練的筆墨真正體現了“靈”與“肉”的完美結合,展示出詩人不平凡的氣度和正視現實的熱情,充滿著盛唐的浪漫精神和突入時代的勇氣。
作者單位:甘肅省張掖市甘州區新樂小學(734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