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所重點中學里,田徑是傳統項目。我只是成績中等偏下的普通學生,參加短跑訓練,目標是成為國家短跑二級運動員,因為這能為考試加分。
我沒有釘鞋,本該自己花錢買一雙,可想起爸媽本就為我的學習成績憂心忡忡,還要出錢買鞋,實在得寸進尺。于是我在體育教研室里那堆準備扔掉的淘汰裝備中翻了半天,翻出一雙黑色皮面已經龜裂的釘鞋。回家刷干凈了,我像撿了寶貝一樣欣喜若狂。
從此,一放學,我就出現在操場邊,風雨無阻。對那些已經過了一級標準的師兄們來說,練不練根本無所謂。他們抱怨煤渣場地太破,懷念體校的塑膠跑道,不爽操場上踢球的人干擾他們的沖刺……教練看到只有我一個人在等訓練,便擺擺手說,今天算了吧。但我每天都去,幾次拒絕后,教練也有點兒不好意思,就帶著我一個人開練。100米二級運動員的標準是11.5秒,我練了幾個月,卻一直沒跑進過12秒。
那天,操場上來了個瘦男孩,風一樣沖過終點線,教練手里的秒表停在11.68秒。教練大聲對他說,好好練,一年之內就達標了。他瞇著小眼睛朝教練一呲牙,然后走開了。他就是師弟。
在我第一次跑進了12秒的當晚,我發現腳拉傷了,第二天下午訓練前,我吃了止疼藥,但成績跌出13秒外。之后情況越來越糟,我甚至不能下樓,訓練只能停了。我把情況告訴了爸媽,爸爸很久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后,爸爸問,你還想繼續跑嗎?我說想。爸爸說,那咱就去醫院看病。醫生的意見是,要么別練了,要么打一針封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