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不能來得太早

這些日子我上了一個問答網站，大開眼界。這個網站以知性、知識為主體，涉性的版塊也大大方方擱著，并沒有“18歲以下禁入”的字樣。有些問題很純潔：“第一次接吻的感受？”還有一些極夸張：“高二女生想約炮怎么辦？”這是我恨不能去報警的題目，但毫無疑問，下面的回復大部分是“請聯系我。”

我不想揣測那些回復者的嘴臉。不怕犯法嗎？不怕，因為不違法。強奸幼女是指“故意與不滿14周歲的幼女發生性關系的行為”，超過14周歲，雙方自愿，不構成犯罪。

不怕報應，不怕天理人心嗎？我哂笑自己：這年頭，誰信這些呀。

出于好奇，讓朋友拉我進了幾個與性有關的QQ群，真正的“三觀碎一地”：里面有大量的中學生，說話扮老成，在該上課的時候，他們聊得飛起。話題之生猛，讓我忍不住苦口婆心插嘴干預，毫無疑問，被嘲笑了：“你站在道德高地上，不冷嗎？”

本以為那些是來自單親家庭或者留守家庭的叛逆少年。但并非如此，許多人都家境優裕，經常曬著自拍，秀著各地風光，說起父母家人來，也是親親熱熱。

要怎么樣才能告訴他們，在他們面前，還有六七十年的漫漫長路，一時失控，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嚴重后果。

我也收到過許多讀者來信，高中女生、大一大二的女生，說到去和網友見面被強暴的事情。我靜默了一會兒——我建議她們報警。可是，她們對對方的名字、住址、電話一無所知，只有QQ或者微信號。留了證據嗎？沒有。

可以對失職的父母咆哮，但畢竟你們才是自己身體的主人，醒不了的噩夢要自己經歷，吞不下的苦果只能用眼淚送下去。我要說：你們沒有自己想象中成熟。

陌生人是危險的：你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與成年人滔滔不絕論述次貸危機？這確實是很好的事兒，但不意味著，你與他們站在了同一地平線上。

交友講究的是對等，是互惠互利，當你向周圍人或者網友索取理解、關懷與傾聽時，其實也得想一想，有什么是你們能給的？他們的贊美里面有多少是敷衍，又有多少是別有用心，你們分得清嗎？

美麗新世界，潛伏著更大的危險：你能遇到各式各樣的人，有的身世離奇，有的才貌雙全，似乎都值得探究。你忙著壯大自己的好友列表，卻渾然不覺里面是否有大灰狼不動聲色地潛伏。你就像小孩子毫無懼色地玩火燒落葉——火著起來就跑開唄。你沒想到，火會突然間爆發，把你困在中央，你驚惶失措只會哭。別人年少輕狂時犯下的錯，你也未能幸免。

我不是建議大家回到古老社會，男女不相聞問的時代。性與愛，不是洪水猛獸，它像火焰，帶給人類一代代繁衍生息的可能性，點燃我們的生命。對火的迷戀，寫在我們的基因里。那要多大，才能玩火而不自焚？至少，不是十六七歲。

人總要在愛戀中學會愛戀，就像要在游泳中學會游泳。但你想在天然海域下水嗎？沒有攔鯊網，只有劇毒的水母；沒有教練和救生員，只有滔天的巨浪。每年都有孩子溺斃，你希望那噩耗來拍你的家門嗎？

也許退后半步，戒絕掉那些讓你眼花繚亂的事物，打消掉那些讓你騷動不安的念頭，未嘗不是好事。對未成年人來說，自由不能來得那么早，安全地活到成年，才是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