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樹語

張瀚丹

每一棵樹，都有一個故事，或長或短。每一棵樹都用盡一生傾訴他們的故事，等待著有心人來聆聽。

聽，那株玉蘭

要說起樹，不免想起兒時門前的那棵玉蘭。

準確地說，我家門前曾有一字排開的三株玉蘭，而中間那棵，最為瘦小，卻是我最偏愛的一株。

玉蘭本就是花，其樹也長不成榕樹一般的粗壯，用亭亭玉立來形容也不為過。它常年泛著綠意，即使在冬天，枝頭的葉也只是稀疏了些。

花開，是在夏天。沒有滿園馥郁，玉蘭香，淡淡的。每當花開，我總是踏著小板凳，踩著樹干，爬上樹，坐在樹干中間分叉的地方，嗅著周圍環繞著的淡淡的玉蘭香，扯一片綠葉，把樹枝往下拉，一伸手便可以摘得到幾朵白花，花瓣不似牡丹的雍容華貴，也不似玫瑰的嬌艷欲滴，玉蘭白的似玉，素雅清秀。摘下的花也便舍不得丟掉，找個玻璃杯，擷幾片修長的草葉兒，和著玉蘭花插好，擺在桌上。

記憶中的童年，帶著淡淡的玉蘭香。

然而，八年前的那個夏天，家里人要在門前再建一道鐵門，那三株玉蘭變成了障礙。施工的工人說砍了中間那棵便好。

中間那棵，便是我最喜歡的那棵，唯一的我能坐在上面晃著腳，講講悄悄話的一棵。向窗外望去，潔白的玉蘭綴在綠葉叢中，迎著風，花瓣偶爾被風吹開，露出鵝黃的花蕊。

那一天，我坐在樹上，抱著身旁的側枝，與樹私語。

那一天，我沒有摘下一朵花。

第二天下午，放學回到家，門前已經空空蕩蕩，邊上的兩株玉蘭孤零零的立著，中間的距離異常地遠。地上破碎的白花瓣，和那丑陋的用水泥填補上的坑洞告訴我，那棵玉蘭真真實實的存在于我的生命里，卻只是曾經。

然后，那個玉蘭與我作伴的童年，結束了。

有人說，時光是用來追憶的，站在青蔥歲月的盡頭，看往事漸行漸遠，留下淡淡的傷感，我也逐漸明白，有些東西終要逝去，而剩下的，也終將止于回憶。回想往事，襲來一陣幽香，一顆玉蘭，帶著滿樹的盎然綠意和星星點點的白，在微風輕拂中搖曳生姿。

夢里，一株玉蘭，鍍著一層金光，樹中間坐著一個女孩把玩著玉蘭花。夢里的玉蘭，在哭，夢里的玉蘭，會講話，它說，感謝在生命途中有你我一同度過那段美好。我聽到了。

聽，那棵古樹

常去的那條街上，有一棵古樹，長在街頭的右邊，離我家不遠。

經歷了百年的歲月，古樹枝繁葉茂。到了夏天，來往行人總是會在樹下坐坐，包括我。

樹下，顯眼的，是暴露在空氣中的根。根很粗，彎彎的向土地里面延伸而去，裸露在空氣中的那一部分，呈灰棕色，表皮很堅硬。時光拿著他的美工刀，在上面刻下了深深淺淺的痕。或粗短或細長，靜靜地盤踞在根上，宣告著時光曾在此流連。細縫中，夾雜著些泥土，有的幾乎要將那淺淺的細痕填滿。伸手想要彈去那點泥塵，卻沒有想象中的粘稠感，而是硬朗的，牢牢地附在根上，那是多少年的陪伴，才使他們互相依偎，緊緊相連。

我沒辦法想象，百年前，是怎樣的人懷著怎樣的心情，將一粒種子或是一棵樹苗栽種在這里，我也試圖去想象，它是如何在百年的風吹雨打中長成了現在的蒼勁。樹告訴我說，努力地向上，努力地接近遙遠而又溫暖的陽光。樹又告訴我說，我的根，伸向深不可見的黑暗，融入黑暗，與黑暗相擁，黑暗孕育了我的蒼勁。地上向上長一寸，根便再往地下探一寸。即便在今天，我也依舊在生長，根，也從未停下深入的步伐。

這棵古樹，駐立在街頭，扎根在歷史的長河中，任時光順著它的枝干攀援而上，留下圈圈年輪，還有皮膚上的凹凸不平。

我不禁感嘆這樹的生命力。每一個生命，都在姿態百生的現象世界踽踽前行，那棵古樹，在時光中匍匐了百年，它或許累了。聽見了嗎？在時光深處傳來的沉重的喘息。

樹，也有生命，或許不似人一般地轟轟烈烈，卻也厚重。

（導師：華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