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柯云軒

10月10日 晴

走出地鐵站。

雖剛過五點，天已昏暗。雨一直下，周圍沒什么人，只有不遠處的車燈。等了一會，見雨并無停歇之意，披上外套，我嘆了口氣，決定向雨中走去：月考、排名什么的，都隨它去吧！

前方昏暗的燈光刺破黑暗。我以為是汽車，但仿佛若有香。越來越馥郁的油炸香氣撞擊我的鼻，誘惑我的胃。我三步并作兩步，朝那光明奔去。

原來有個賣肉夾饃的路邊攤。一眼看見熱油中翻滾著的饃片——那金黃色的酥脆的外皮！那不時飄來的甜膩的麥芽香！

“吃點什么啊，小兄弟？”從攤后實時探出一張微笑著的慈祥的臉。我指了指饃片：“來一份肉夾饃，不要辣。”“好咧！”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老人麻利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塊面餅，用特質的小刀將其從邊緣處剖開，近乎一分為二，丟入油鍋。一陣雜亂的“啪啪啪”之后，新鮮的麥芽香騰空而起。隔著油鍋，我繼續端詳著老人：眼角的皺紋，如刀刻般深刻；眼睛不大，卻炯炯有神。最吸引我的，還是她嘴角的微笑。

“您老今年多大？”不知是對美食的膜拜，還是對微笑的信賴，我居然打聽起老人的年齡。一語既出，滿臉尷尬，好在老人的注意力全在油鍋里。她一邊麻利地翻動著面餅，一邊見縫插針地給我預備那些輔肉和菜葉。她還不忘分出一點心神來回答我：“快七十了。”一聽，我剛剛的尷尬，全換成了驚訝：“快七十啦！？這么大歲數，干嘛不在家享清福？孩子干嘛去了？”

這次，老人并沒急著回答，依然滿臉微笑，只是眼角似有晶瑩之光。我立馬懊悔，不敢再多言。

接過老人剛裝袋的肉夾饃，我掏遍口袋，卻發現除了一張市民卡，再無其它，尷尬又回來了。正不知如何應對，老人微笑著詢問：“錢丟了，孩子？”我狼狽地點頭。雨下得似乎更大了，老人過來幫我拉了拉頭頂上面的擋雨板：“沒錢就算了。擺攤這么多天了，你是唯一一個主動問起我孩子的人。現在雨這么大，不如就在這避一刻雨，剛好陪我聊聊我的孩子。”

原來，老人的孩子畢業于河海大學，也娶妻生子了。本是非常幸福的一家，卻在一個午后突然傳來兒子因工程事故意外喪生的噩耗……老伴受不了刺激，從那時起就臥病在床……為了支撐起這搖搖晃晃的家，老人選擇告別安逸，只身守著這個路邊小攤。

敘述當時，除了眼角的晶瑩之光，老人語調很是平靜，臉上還掛著那抹招牌式的慈祥的微笑。我驚詫于老人的笑了！她似乎也覺察到了這一點，輕嘆之余，繼續笑：“事已至此，何必埋怨？兒子走了，老伴傷心成那樣……我不能也因為傷心，讓自己在他前面先走吧？何況，兒媳和孫子也要人照料……”

和老人道別后，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靜：人生路上，還有什么抵得上“老年喪子”帶來的摧殘？苦難是一所大學，老人的生活如此艱難，卻還在微笑中堅持……我的月考、排名，又算得了什么？

一念至此，雨中的我，不禁加快了腳步。

江蘇省南通市如皋市第一中學高二（6）班

點評：

小作者站在一個普通的生活洞口，探頭進去，窺見了一直微笑著的慈祥的路邊攤主人的不幸遭際。兩廂對比，更可見老人微笑的難能可貴。小作者從她身上汲取前行的動力，就不難理解了。

指導老師：鄭榮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