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跨國企業的跨國避稅 蘋果「稅跑跑」，歐盟猛砍刀

謝宗明+史繼紅

案例重現

就在 iPhone 7 即將發佈之際，蘋果卻在歐州被歐盟當頭猛砍一刀。歐盟於8月裁定愛爾蘭給予蘋果的稅務優惠不合法，導致蘋果在愛爾蘭少繳大量稅款，愛爾蘭政府必須讓蘋果補交高達130億歐元的稅款。

蘋果CEO庫克隨即公開指出：蘋果在愛爾蘭投資多年，解決了逾6000名員工的就業問題，刺激了當地經濟。蘋果也是在愛爾蘭稅務機關指導下正確繳納稅款，歐盟無視愛爾蘭法律，要求愛爾蘭向蘋果徵收巨額稅款不合理。有趣的是，愛爾蘭政府一點也沒有收大錢的喜悅感 ，與蘋果一樣決定上訴……

歐盟委員會為何能幹涉到主權國家的稅務內政？

此次作出裁定的歐盟委員會為歐盟負責實施歐盟條約的重要執行機構，《歐盟條約》則是歐盟各成員國首腦於1991年簽署的，歐洲聯盟成立的基礎條約。根據《歐盟運行條約》第107～109條：成員國政府在實施國家援助前，一般須向歐盟委員會申報，得到豁免後方可實施。而歐盟的國家援助申批制度通過控制和引導成員國政府對個別企業實施的財政補貼，希冀達到維護歐盟內部市場的統一，確保市場競爭不受扭曲。歐盟認為：愛爾蘭對蘋果的援助措施缺乏必要的政策目的，超過企業所需，損害了競爭且浪費了公共財力。

雖然作為成員國的愛爾蘭是獨立主權國家，但即然加入了歐盟，就應當認同歐盟的超國家主義色彩，意味著需要犧牲一部分國家利益換取成員國才能享受的其他巨大便利與利益。但眼下處於歐債危機風口的歐洲國家，對於稅收都非常重視，特別是愛爾蘭這種傳統的以低稅率吸引跨國企業投資並在當地促進就業的國家。愛爾蘭一般公司稅率為12.5%，但愛爾蘭政府往往和國外企業（特別是科技企業）制定稅務協議，讓他們能在法律框架下繳納更少的稅款，據聞蘋果通過種種安排只繳納了一個零頭。故不少高科技企業紛紛進駐愛爾蘭以此為歐洲據點，使愛爾蘭成功地減少財政赤字，眼下愛爾蘭鬱悶的是如果自己制定稅收政策的自由都沒有了，吸引投資的優勢就不復存在了。

類似蘋果的高科技企業「稅跑跑聖經」

大體上包括蘋果在內的有著海外業務的美國科技公司，運用了一種被稱為「愛爾蘭及荷蘭雙重夾心三明治」的稅制結構安排，規避了大多數海外業務的稅收（如右圖所示）：

蘋果在愛爾蘭設置一個由「避稅天堂」維京群島實際控制與管理的運營公司、一個完成原機購買及成品海外銷售公司。銷售公司從廉價製造商（如中國的富士康）購買原機產品後高價賣給除美洲外各大洲的蘋果分銷公司，接收除美洲外幾乎全球的銷售收入。雖然愛爾蘭的稅率已夠低了，但世界上存在一些像開曼、維京群島之類的極低稅率的避稅天堂，所以為盡少繳納所得稅，蘋果把大部分營收以成本最低的方式轉移到避稅天堂。

但大量收入在「夾心三明治」公司之間為什麼要數次流轉，又是以什麼方式流轉的呢？蘋果在荷蘭搞了個殼公司（荷蘭稅法以公司註冊地認定公司的國籍）。蘋果在運營公司留有大量產品的相關專利和知識產權，如iPhone、iPad等軟、硬體終端服務和iTunes上的歌曲等，由運營公司授予殼公司專利權、殼公司複向銷售公司授予專利權，銷售公司雖然獲得巨額海外收入，但需要向專利的授予方支付巨額專利費用，由此逆向層層轉移利潤至運營公司。

你若問：為什麼要過荷蘭殼公司這一手？那是巧妙利用了歐盟成員國公司間交易免繳所得稅的規定，如果利潤從銷售公司直接向運營公司轉移，就要被收取預扣稅了。你若問：為什麼運營公司向避稅天堂總部轉移利潤不需要運營公司代扣所得稅？那是根據愛爾蘭的奇葩稅法，在愛爾蘭註冊的公司，只要其母公司（控制權）或總部（管理權）設在外國，就被認定為外國公司，外國公司將收入匯到總部不需要向愛爾蘭繳稅，而錢一旦進入避稅天堂，就無法再被任何監管機構監控到。你若又問：如果設立在避稅天堂的總部公司定義為美國海外子公司，難道美國法律也允許其海外子公司在海外獲得利潤不需要向美國繳稅？但美國法律就是允許美國公司的海外子公司可以留取通過非美國無形資產取得的收入，無需繳稅，除非返回美國才需要繳稅。以上只是蘋果等所運用的海外收入稅制安排的一個大致框架，實際上根據各國稅收制度及國與國間協議的各不相同，還有更為細微複雜的稅制安排這裡無法贅述。實際上，「三明治」稅制已經在2015年1月1日被叫停，針對這一結構愛爾蘭等國也採取了一定的反制措施，如在2013年愛爾蘭政府宣佈：註冊在愛爾蘭的公司也必須是納稅義務人，不過已經使用原制度安排的跨國公司如蘋果，被寬限到2020年。

歐盟委員會認為：蘋果最終將公司利潤轉向一家只存在於紙面上、實際上並不存在於任何國家的總部，蘋果在歐洲實際繳納的公司稅率連1%都不到，等於愛爾蘭向蘋果實施了並不必要的，危害正當競爭關係的國家援助，故要求愛爾蘭政府以指令蘋果補稅的方式來糾正。

除蘋果外，還有多家以美國公司（包括亞馬遜、麥當勞、星巴克等）為主的跨國公司與歐盟陷入稅務糾紛，還有谷歌、微軟、FACEBOOK等科技巨頭也早入歐盟的「關注」，歐盟有著守護大媽般犀利的眼睛，盯著各成員國，盯得特別是愛爾蘭、盧森堡這樣的低稅率搶資源的國家渾身不自在。那一廂，反感歐盟權利越來越大的脫歐份子英國向高新技術跨國企業頻拋橄欖枝。所以蘋果與歐盟的稅務爭端最終如何解決，將對跨國公司未來在歐洲地區業務的開展及歐國相應的稅務制度產生根本性的影響，或許還會激起歐盟內部象英國脫歐那樣的大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