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鬼和死人

王小軍

短命鬼的真名叫張挺，這年，他從化工學校畢業后，被招到市化工廠三車間當技術員。三車間是個提純車間，人不多，其中有個女工叫黃春妹，是一名查表工，也就是查看溫度表啊，氣壓表什么的，然后把表里的數據告訴操作工。操作工再根據這些數據進行操作。

這天，黃春妹有些不舒服，就叫張挺幫看一下表，可到后來，張挺卻把這事給忘了。操作工見兩個多小時都過去了，黃春妹還沒去查表，心里就不安，便急忙跑到反應釜的塔上去看，這一看，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原來那釜里的氣壓已達到了八公斤，也就是說再晚來幾分鐘，那釜就有可能爆炸。他急忙關了進氣閥，開了排氣閥。一場大事故雖然避免了，但黃春妹這個月的獎金卻泡了湯。發放獎金這天，黃春妹便罵道：“真是害人精，短命鬼，害的我這個月幾百元的獎金就這樣沒了。”張挺自知失信于人家，只好由著黃春妹在車間里罵。

三個月后，張挺設計了一套裝置，把溫度表、氣壓表等都裝在操作間里，操作工再也不需要黃春妹去看表了。黃春妹成了車間里的閑人，廠里就把她安排到制堿車間當了進料工。

進料工是個累人的工種，三車間里的人都認為，這都是張挺這個短命鬼害的。張挺感到很委屈，就跑到廠里技術部找總工程師，要求調到技術部工作。總工笑道：“我還正想找你，制堿車間的裝料設備很陳舊，操作工裝料很辛苦，你去改造下。”

技術部沒去成，卻被安排到制堿車間，當張挺走進制堿車間時，碰到的第一人，便是黃春妹。黃春妹看見他，長嘆一聲：“我的命怎么這樣苦啊！”

制堿車間的人都知道他們的事，一見他倆，四目相對，都忍不住笑了。有人便低聲道：“真是冤家路窄。”

張挺也不管這些，一側身去看裝料設備了。幾天后，張挺就把圖紙設計出來。沒兩天，機修車間的工人就來照圖施工。

這天下午，機修車間的工人都下了班，張挺不放心，就來檢查他們安裝的裝料設備，這時，他看見，一塊鐵板裝反了，于是，他找來扳手松開螺絲，把那塊鐵板取了下來，可他要把那塊鐵板調個頭，重新安裝上去的時候，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由于那塊鐵板比較重，需要一個人托住那塊鐵板，對準接口，另一個人然后穿上螺桿。

張挺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卻見黃春妹站在料罐旁像個木頭人似的，便忍不住吼道：“死人，你沒看見我需要一個幫手嗎？”

其實，黃春妹早就想過來搭把手了，只是礙于面子，她沒主動上前幫忙，現在聽張挺叫她“死人”，她不知為什么一點氣都生不起來，反還走到張挺跟前道：“我這輩子欠你的？”

張挺說：“我對準接口后，你把那螺桿穿過那孔就行了。”

黃春妹拿起螺桿，不服氣道：“我曉得，還要你教？”

鐵板換好后，張挺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過兩天，這設備裝好后，你進料就輕松了。”

黃春妹說：“聽你這話，好像你是在幫我裝這設備似的！”

張挺“嘿嘿”笑了笑：“懶得給你說，我走了。”

黃春妹望著張挺的背影，忽然有種，自己剛才手心里還捏著一種東西，突然又沒了的失落感。

接連幾天，張挺都沒到制堿車間來，黃春妹便失了魂似的，可她又不好問別人，張挺怎么沒來上班？這天，進料班長叫她去廠里把大家的勞保領回來。黃春妹來到辦公大樓，剛上二樓，就見張挺從樓上下來，便忍不住喊道：“短命鬼，你這幾天怎么沒來車間上班？”

張挺道：“進料設備裝好了，我沒必要再呆在你們車間啊，現在我被調到技術部工作了。”

黃春妹“哦”了一聲。

張挺問道：“那進料設備好用嗎？”

黃春妹忙不迭地應道：“好用，好用，我們進料班的人都感謝你，幫了大家的大忙！”

張挺說：“那就好。”說著，他擦過黃春妹的身邊，要下樓，黃春妹的心“忽”地就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她心里的許多話如果今天不講出來，此后就永遠埋在了肚子里，于是，她鼓起勇氣喊道：“張挺，我們車間這個周末到云山搞春游，你去嗎？”

張挺轉過身道：“你們車間搞春游，我又不是你們車間的人，怎好去？”

黃春妹按捺住心中的激動，說：“車間里允許每個人帶個朋友去，我想帶你！”張挺站在那，望著黃春妹一臉的期待，他的心也“咚咚”地亂跳起來，一臉幸福地問：“我合適嗎？”

黃春妹笑了：“反正短命鬼和死人在一起都是一個樣！”

“哈哈”樓道里，頓時響起二人開心的笑聲。

此后，二人成了情侶，半年后，兩人走進了婚姻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