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寶

熊薈蓉

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必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還真是的。

那天，當我大著肚子從欄桿上一躍而下的時候，我只是想將我的生命之門永遠關上。可是醒來，我在他的懷里。

我歇斯底里：“為什么要救我？我被人耍了，不想活了！我一無所有，一無所戀……”

他為我擦拭洶涌的淚水：“你還有我。嫁給我吧。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

我苦笑：“我憑什么相信你？”

第二天，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我搖著他的手哭泣：“還沒結婚就結扎了，你咋這么傻？”

他的臉蒼白如紙：“我要對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負責！”

一個月后，我嫁給了他。兩個月后，我生下一個八斤重的男嬰。李家上下，一片歡騰。孩子的名字，是奶婆婆和婆婆取的，叫宗寶。

奶婆婆整天心肝兒肉地叫喚，將唯一的長命金鎖給了他。婆婆用自己陪嫁的一對銀手鐲，給孩子改制了個銀項圈。我說：“奶奶，媽媽，你們不要這么偏心，哥哥的女兒都沒有呢！”

奶婆婆和婆婆異口同聲：“宗寶才是我們李家真正的寶！”

母憑子貴。李家的人待我明顯比待嫂子更尊貴，這令我很不安。我問他：“就因為我生的是兒子，而嫂子生的是女兒嗎？可她女兒身上流的才是李家的血啊！”

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也許吧。也許嫂子也明白，她將來還要享咱們宗寶的福的。”

十年后，哥哥因肝癌去世，年僅三十九歲。

又三年，他才三十八歲，也查出了肝癌。奶婆婆、婆婆、嫂子和我，四個女人守在他身邊。他平靜地說：“不要治療，沒用的。幸好還有宗寶。”

我望著他蠟黃的臉，突然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