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一束

張捷

天目湖

多年前

從天而降兩顆星

星的眼淚無盡流淌

兩灣湖就此孕育

湖中水杉鱗次櫛比

是睫毛隨風飄逸

岸邊垂柳拍打著湖水

是眼球轉動凝視著你

輕輕泛起的漣漪

是淚花不斷在交替

這樣晶瑩剔透的湖

是如此唯一

因為它們是天上的

一雙美麗眼睛

長征

夜，一個漫長時刻

雪山腳下茫茫草原

熊熊篝火映紅了天穹

十幾張面黃肌瘦的臉龐

圍坐在一起談論馬克思、列寧

憧憬為之奮斗的美麗藍圖

一個窩窩頭傳來傳去

誰也舍不得咬上一口

黎明時分，號聲響了

他們相互攙扶著前行

有幾位戰士再也沒有起來

他們軍帽的方向

同時指向了北方

魯湖東岸

壓力正向東岸撲來

巨浪滔天、雷鳴電閃

堤內幾百戶農民

岌岌可危

堤內大片土地上青青的禾苗

岌岌可危

危難時刻

一支火炬在東岸首先亮起

霎時，幾百支、幾千支熊熊燃燒

映紅了魯湖的天空

清晨，東方露出魚肚白

農民們辛勤的身影

又開始在水田里跳躍

似乎昨晚什么也沒發生

但東岸土坡上停著一輛汽車

車里一位女共產黨員

鼾聲正濃

風暴過去后……

狂風暴雨過去了

天高云淡

早秋的景致格外青翠

喜鵲首先叫了起來

螞蟻也翹起了尾巴

山羊高唱凱歌

老母豬晃晃悠悠

闊步走在田間小徑上

唯有一排排柳樹

依然低垂著頭顱

害羞地躲在大堤外

盡管洪水才從她們頭上

瘋狂地撤退

江南的江灘

它還很孱弱、朦朧

沒有江北江灘那樣

紅光滿面、人聲鼎沸

它還很清麗、淡雅

沒有江北江灘那樣

雍容華麗、大紅大紫

它有些寶貝也許正在建設中

沒有江北江灘那樣

頗有夜上海之風貌

又一處江灘

其實孕育著無限的生機與活力

從成百個正在爬坡的小朋友身上

也許折射出一幅綺麗的遠景

中山陵

春天里紅花似錦

謁陵的人流漫山遍野

夏天里綠樹蔥蔥

謁陵的人流絡繹不絕

秋天里黃葉飄零

謁陵的人流此起彼伏

冬天里雪花紛飛

謁陵的人流如火如荼

愛

沉睡了整整20年

在一個丁香花開的季節

一個植物人終于醒來了

睜開美麗的雙眼

看病房、看親人、看彩色的黎明

一個兩鬢斑白的男人

向她露出了憨厚的微笑

此時，也許世界上

僅僅只剩下這么一個男人

病房里洋溢著丁香花的芳香

啊，二十年的歲月

彈指一揮間……

黨費

李家灣的一棵老松

壯烈地倒下了

村民們忙著為它安葬

前腳剛抬走尸首

馬上便發現老松的主根

下面是一個深穴

順著穴道往下刨

終于掘出了一個紅綢

包裹的小布袋

打開才發覺

是民國時代的光洋

里面有一張發黃的紙條

上面工工整整地

寫下了一行字

收到烈士李有根

臨刑前托人轉交的黨費

大洋陸圓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