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那些秘密

黃興旺

五歲那年，鎮里來了個馬戲團。父親得到消息，就急忙帶著他去看熱鬧。到了才發現，表演場地被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父親把他舉起來，騎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場馬戲，足足演了兩個小時。

少年的時候，他和一個小混混到鎮長家偷東西，被鎮長的兩個兒子逮住。最后他居然毫發無損地全身而退。事后，他得意地夸耀自己混出了名頭，連鎮長的兒子也不敢把他怎么樣。

他哪里知道，從不在人前彎腰的父親，在鎮長的家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20歲那年，他已考入南方一所大學。那年寒假，他沒有回家。父親從北方來看他時，他說老師和同學對自己一直很照顧，要請大家吃頓飯。父親拍拍胸脯說，再窮也不能欠人家的情，這客得請。他選了一個大飯店。結帳時，父親要將剩飯剩菜打包，他很尷尬。父親急忙解釋說，扔了可惜，家里養了兩條狗，拿回去喂狗也是好的。父親當天晚上就踏上了回家的火車。

他不知道，父親在飯店結賬后，只剩下車票錢。兩天兩夜的行程，父親靠那點剩飯剩菜挺到了家。

父親千里迢迢給他背去一袋大米，不巧，他和妻子外出度蜜月。當他們回家，發現父親正坐在門前的樓梯上，手扶著米袋打瞌睡。那天，父親把糧食背過來后，待了一會兒就回去了。他還抱怨著，大米多得都吃不了，干嗎費力氣背這東西來呢？

他不知到，年近六旬的老父親，扶著那袋米在他家門前的樓梯上等了一天一夜。

那年“五一”長假，他帶著妻兒一起回鄉度假。北方的五月乍暖還寒，小女兒看到門前池塘里有小魚，叫嚷著讓他去捉。他猶豫著，正要下水，看到身形佝僂的父親脫了鞋，挽起褲腿就下水了，就急忙說：爸，您快上來，別著涼。”父親笑著說：“沒事，不涼不涼。”但他一只腳剛伸到水里，一股鉆心的刺通就傳遍了全身。

他一直不了解父親，直到自己做了父親，才發現了父親對自己撒了那么多謊。他不敢想象，父親這一生，有多少自己未知的秘密。

這世界上有一個人，他把所有的卑微、屈辱都藏進自己的心里，然后，以一座山的形象挺立在我們面前，這個人就是父親。

選自《語文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