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科門診

如今戶外廣告到處都是男科廣告，宣言“男人自己的醫院”。但上男科門診，一定要去正規醫院。

前列腺炎是一種常見男性病，男人到了一定的年齡差不多都患這個病，十分鐘跑一趟廁所。故此男科門診業務很忙，就診的人從門診室排到走廊里。

但男科也有大病，膀胱、前列腺都容易長腫瘤。腫瘤病人做過手術后都會定期來復診，有些老病號與醫生都很熟了，見面對醫生笑一笑，說明他還活著，又見面啦。我正碰上一位病人復診，這個病人患的是膀胱腫瘤，手術后七年，安然無事，還能下田勞動，醫生很得意，因為手術是他做的。其實這不是他最成功的一例手術，還有一例二十年后人依然健在。當時要病人化療，病人沒錢，做完手術就回家了。醫生也是位心理專家，他對這個奇跡的結論是：“他根本就沒把自己當病人，沒有心理壓力?！币粋€六十歲的農民，沒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金貴，再說他還有一大攤子農活兒要做。反倒是那些拿高額退休金的人往往心里放不下。

男科門診，清一色男性患者，又大多是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的有，粗布土衣的有，大老板的有，處長的有……無論官還是民，無論窮還是富，都變成了一樣的人，在醫生面前畢恭畢敬，讓你張口你張口，讓你伸舌你你舌，甚至讓你脫褲你脫褲。門診室有一張小床，簾子都不認真拉，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褪下褲子，羊跪馬爬，醫生戴上橡皮手套，像對待牲口一樣，搗鼓什么前列腺液，西裝革履的尊嚴哪去了？

所有成功的男人、普通的男人，在這里都抹去了彼此間的差別，差別只在，能下床的，不能下床的，能自己扶著墻上廁所的，別人架著也走不成路的，等待病愈的，等待后事的……有人一病不起，有人一病而悟。

我就想，從醫院出來的人，大病脫險的人，是否會重新理解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