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發展變化了的詞語含義應遵從

史介

讀了《雜文月刊》2016年10月（上）楊十郎先生的《掃清漢語奧吉亞斯牛圈》一文（以下簡稱《掃清》），既有同感，也有不同意見。

同感是，誠如楊先生所說，當前在報刊、電視等媒體中，錯用詞語、讀音錯誤的情況屢見不鮮。筆者近年多次參加出版部門組織的圖書、報刊編校質量檢查，深感許多報刊甚至是一些大報名刊，錯字別字、錯用詞語、文理不通、前后矛盾、褒義貶用、貶義褒用、知識錯誤、繁（體）簡（體）混用以及標點符號、數字用法不規范等情況，所在多有，必須呼吁正確使用語言文字，保衛漢語的純潔性，這也是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的一個重要內容。

不同意見是，筆者認為對發展變化了的詞語含義應當遵從，而不可故步自封。

《雜文月刊》2016年7月（上）發表的楊先生的《“空穴來風”辯正》，提出“空穴來風”這個成語只能釋為“有根據”。8月（上）有讀者發文指出，根據《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2005年）、6版（2012年）釋義，“現多用來指消息和傳說毫無根據”。對這個成語含義的發展變化（還是相反的含義），楊先生仍不以為然，詰問：“誰指，是經典著述還是經典文獻？”這個問題很好回答：是辭書。國家出版的辭書有這個職能，辭書中釋義發展變化了的詞語含義，應當遵從。

在《掃清》文中，楊先生又舉了一例，謂“美輪美奐”是一個“歌頌房屋眾多、房屋華美的成語”，中央臺（電視）“卻特別鐘情地重復幾十次地若干年地使用它——黃浦江的夜景美輪美奐，湄公河上的燈光美輪美奐，探戈跳得美輪美奐……這不是語言的發展、演變的問題，是誤用、濫用……”這種指錯是不對的。“美輪美奐”的本義，確實是形容（不是“歌頌”）新屋高大美觀，但《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6版在釋義了本義后，又釋義“也形容裝飾、布置等美好漂亮”（注意這個“等”字）。這就是“美輪美奐”成語含義的發展變化。也就是說，現在“美輪美奐”既可形容新屋高大美觀，也可形容夜景燈光、舞蹈表演、雕塑等裝飾、布置、場面等，不應該指錯。

漢語詞語含義的發展變化，還可舉出許多例證，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原為佛家告誡修行的人警惕外界誘惑的話，意思是修行到一定階段，就會有魔障干擾破壞而可能前功盡棄。后來比喻取得一定成就后遇到的障礙會更大，也比喻正義終將戰勝邪惡（這兩處比喻，已非本義）。《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又對此作了發展變化：“也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現我們用這個成語，難道只能用“原為”的本義嗎？難道“道”“魔”二字變換位置也指錯嗎？

詞語含義的發展變化，并非今日始，如大家熟知的成語“明目張膽”，現在用以形容公開地、無所顧忌地做壞事，是個貶義語。但這個成語原為褒義，最早出于《史記》，是贊揚陳勝的。張耳、陳馀見陳勝起義便投奔了他。他們在歷數了秦王滅人國家、絕人后世等罪孽后，盛贊陳勝“瞋目張膽”，即睜大眼睛、放大膽量。《唐書》中才將“瞋”改成“明”。再如“五花八門”，原來是指“五花陣”與“八門陣”，都是古代兵法中的陣法名稱，現在用以形容花樣繁多或變幻多端。還有“一退六二五”（“退”是“推”的諧音，有時也說“一推六二五”），原本是一句珠算斤兩法口訣。過去的秤是十六兩為一斤，如果一斤價格為一元的商品，一兩的價格即是六分二厘五，二兩應為一角二分五厘……這樣推算下去，也就是多一兩就多一個六分二厘五。商人掌握了這個規律后，便可口算唱出“一退六二五，二為一二五”。后來，人們借用“一退六二五”，變為成語“一推六二五”，表示對某事推出去不管不問，不負責任。這些成語，隨著歷史的進展，都已不再用本義而用發展變化了的含義。如果依然固守本義，那么現在我們使用這些成語發展了的含義，必定會被指錯，而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筆者參加圖書、報刊編校質量檢查，就是以辭書釋義的含義為準。

不必說民國年間的辭書，就是將新中國成立后50年代的辭書與改革開放之后國家出版的辭書比較一下，就會發現有許多詞語含義發展變化的情況和對一些字、詞的規范。同時隨著時代的發展進步，還不斷出現一些新詞語，如近年出現的“蠻拼”“顏值”等，都已被媒體廣泛使用。相信此后辭書再版時，一些有生命力的新詞語，經過國家有關部門認定，會逐漸收入的。如果用字、用詞、用語不以國家出版的辭書為準，而是各行其是，那必然造成漢語的極大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