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風邪探討回紋型風濕病的中醫辨治

何莉嬌 趙艷霞 李海昌 王大維 溫成平

浙江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 杭州 310053

從風邪探討回紋型風濕病的中醫辨治

何莉嬌 趙艷霞 李海昌 王大維 溫成平

浙江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 杭州 310053

[目的]從風邪的致病特點及屬性探討回紋型風濕病的病因病機及證治思路。[方法]結合風邪的致病特點和回紋型風濕病的臨床表現，探討風邪在回紋型風濕病發病中的作用，并從風邪作為切入點指導其辨證分析、化裁用藥，并探索其治療效果。[結果]回紋型風濕病屬于中醫“行痹”，在營衛虛弱的基礎上，風邪為主挾帶寒濕熱之邪閉阻筋脈關節發為本病，營衛虛弱是其發病之本，風邪為主挾帶寒濕熱之邪侵犯是其發病之標。病性本虛標實，治療上急性期以風為核心，祛風通絡為主；緩解期以本為要，治療上尤重調補營衛。[結論]本文以風為核心，從風邪的致病的角度對回紋型風濕病的病因病機進行分析與闡發，使回紋型風濕病的發病機制得以清晰，為回紋型風濕病的臨床證治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

回紋型風濕病；行痹；風邪；寒濕熱邪；營衛虛弱；病因病機；分期；醫案

回紋型風濕病（Palindromic Rheumatism,PR）是一種反復發作的，以急性關節炎或關節周圍組織炎為特征的疾病。臨床表現為受累關節或關節旁周圍軟組織的紅、腫、熱、痛，全身關節均可發作，關節游走性疼痛，發作急驟，疼痛在幾小時至幾天內達到高峰 ，短時間內自可緩解復如常人[1]。本病早期在實驗室指標和影像學檢查中并無臨床意義[2]，現代醫學對于本病的診斷以Hannonen[3]擬立的標準為主，滿足以下條件即可診斷為本病：①反復發作的關節炎或關節旁組織炎癥，每次持續數小時至1周；②醫生至少親自觀察到1次發作；③歷次發作中受累關節數≥3個；④排除其他類型的風濕病。該病在中醫學上并無與之對應的病名，據其臨床表現符合痹證范疇，正如《醫林改錯》“凡肩痛、臂痛、腰痛、腿痛，或周身疼痛，總名曰痹證”所云。然筆者結合本病關節游走性疼痛、起病迅速、變化快的臨床特點，判斷其與《素問·痹論》“其風氣勝者為行痹，其證各在其處，更發更止，更居更起，以右應左，以左應右，非能同也，更發更休也”相吻合，即本病屬于“行痹”一病，同時符合風邪致病的特點，故本文將從風邪致病的角度探討PR的病因病機以及治療思路。

1 PR病因病機

PR屬于痹癥，結合風為“百病之長”“善行而數變”的屬性以及風邪致病發病急驟、游走性發作的特點[4]，與本病發作類似，認為風邪在本病中作為一個重要的發病因素；再結合《內經》“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其風氣勝者為行痹”所言，故本病屬于痹癥中的行痹一病。此外林珮琴《類證治裁》又云“諸痹……良由營衛先虛，腠理不密，風寒濕乘虛內襲，正氣為邪所阻，不能宣行，因而留滯，氣血凝澀，久而成痹”，可知營衛虛弱是痹癥發生的另一重要因素，因此本病的發作還與營衛的虛弱密不可分。

1.1 風邪為主，挾寒濕熱邪侵襲

1.1.1 風為百病之長 《素問·風論》云：“風者，百病之長也，至其變化，乃為他病也，無常方，然致有風氣也。”“風者百病之長”即風邪是自然界致病的首要因素，五邪常常依附于風邪襲擊人體。故當風邪突破機體防線時，其它邪氣借助風氣亦隨之而犯。風挾寒濕之邪時，風寒濕痹阻筋骨分肉之間，阻滯氣血運行，氣血運行不暢，不通則痛，發為PR，故本病可癥見關節、肌肉的麻木、疼痛、腫脹等癥狀；或挾濕熱之邪或素體陽盛，寒濕之邪從陽化熱，風濕熱之邪痹阻筋骨分肉之間，則本病癥見關節、肌肉的紅腫熱痛等癥狀。

1.1.2 風善行而數變 清·費伯雄[5]《醫醇賸義·中風》曰：“風性輕而善走，無微不入，其中人也易，其發病也速。”“無微不入”說明風邪易侵襲人體腠理疏松之處，阻礙受侵襲部位的氣血運行，又因“風性輕而善走”體現了風邪“善行而數變”的特性，風善動不居，游移不定。故風邪侵襲腠理疏松之處致病時，常見病位游移、行無定處的特點，這與PR關節游走性疼痛、無固定發病部位的臨床表現完全吻合。“其發病也速”指出，由于善行而數變而致風邪來去自如，故風邪致病的疼痛往往在短時間內達到高峰，而邪去正自安，不與邪合，則疾病不發，故疾病又能在短時間內緩解，這與PR發病急驟、變化快、發病部位不固定、能在短時間內自愈、復如常人的特點不謀而合。可見PR的這些發病特點都與風邪致病的特性息息相關。

1.2 營衛虛弱 《靈樞·邪客》云：“營氣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脈，化赤為血，以營四末，內注五臟六腑，以應刻數焉。衛氣者,出其悍氣之疾，而先行以分肉、四末、皮膚之間而不休者也。”生理狀態下，衛行于脈外，溫煦肌表防御外邪；營行于脈內，濡養臟腑經絡。營衛和調，保持臟腑正常的生理功能。因稟賦不足或飲食勞倦所致營衛虛弱時，營衛虛弱使腠理疏松，汗孔不密，則抵御外邪能力下降，風邪挾帶寒濕熱之邪來襲，衛外不能及時祛除外邪，風寒濕熱邪與腠理不密之處相合，從疏松的腠理處侵襲機體，痹阻筋脈關節則癥見關節的疼痛腫脹，與PR臨床表現吻合。又因邪氣一旦與營衛相合，不易分離，殘余邪氣往往易留戀于筋脈分肉之間，潛伏于體內成為致病因素，即伏邪。而風者“天地之間無所不入，一罅不塞，來不可御”，引伸可知風氣終歲常在，則致病機會多，風邪引動體內伏邪，邪氣致病的能力大于營衛抗病的能力，則疾病反復發作，與PR反復發作的特性相對應。

《黃帝內經素問·評熱病論》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可知任何疾病的發生均離不開正邪兩方面，痹證亦如此[6]。因此PR是在營衛虛弱的基礎上，風邪為主挾帶寒濕熱之邪侵襲，痹阻筋脈骨節，導致氣血運行不暢，不通則痛，發為本病。概而言之，營衛虛弱是其發病之本，風邪為主挾帶寒濕熱邪侵犯是其發病之標。

2 PR治療

營衛虛弱是PR的發病之本，風邪為主挾帶寒濕熱邪侵犯是其發病之標，病性本虛標實。根據“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臨床上治療時可以分為急性期和緩解期。在疾病急性發作時，風邪為主合寒濕熱之邪阻滯關節、筋脈及肌肉組織，疾病以邪實為主，治療應以祛風通絡為主。疾病緩解期時，疾病以營衛虛弱為主，治療上調補營衛為主。

2.1 祛風通絡 本病風邪挾帶寒濕熱邪侵襲，風邪占據主導因素，治療上在急性發作期時，治以祛風通絡為主，善用徐長卿、防風等祛風藥，配伍青風藤、雷公藤、忍冬藤、雞血藤等藤類藥物，取其藤類藥物即有良好的祛風止痛之效，又有蔓達肢節之效，可直達病所，酌加烏梢蛇、蜈蚣、全蝎等走竄力強，善搜風通絡的蟲類藥物，共奏祛風通絡之效；而風為陽邪，常隨其所兼夾之邪隨人體陰陽盛衰而變性[7]，素體陽盛者，則風寒濕邪易從陽化熱，表現為皮膚的灼熱感，關節紅腫疼痛，伴低熱、口干、咽痛，治療上酌加土茯苓、生石膏、金銀花、豨薟草等藥以清熱解毒利濕治療；素體陰盛者，則風寒濕邪易從陰化寒，表現為關節的疼痛腫脹，伴肢冷、便溏，酌加雷公藤、細辛、烏頭等祛風散寒，除濕止痛治療。

2.2 調補營衛 營主內，衛主外，營衛和調，腠理緊密，外能御邪，是機體防御外邪的一道重要保障。PR又以營衛失調為發病之本，緩則治其本，治療上以調補營衛為主，恢復營衛功能，增強機體抗病能力。而營衛與氣血密不可分，正如今人李今庸[8]指出：“營是以血為基礎，衛是以氣為基礎，血之循環流行即是營，氣之循環流行即是衛”。因此調補營衛尤重補益氣血。氣血來源于飲食物通過中焦脾胃的吸收轉化而成的“精氣”，“精氣”通過心肺的氣化作用則化為營氣與衛氣[9]，治療上酌加大棗、生姜、黃芪等健脾益氣之藥，奏啟化源，既能填充營衛之氣，又可以新的營衛之氣去祛除殘余邪氣，緩解病情，助疾病趨向痊愈[10]。

3 驗案舉隅

患者張某，男，36歲，2016年2月20日初診。主訴：全身多關節反復疼痛7年，伴膝關節疼痛1天。患者7年來無明顯誘因反復出現全身多關節游走性疼痛，曾累及膝關節、腕關節、掌指關節，尤以膝關節多發，發作時關節疼痛劇烈，3～5天后自行緩解，緩解后狀如常人，2～3月發作1次，平素怕風。刻下見患者膝關節紅腫熱痛1天，偶有腰酸乏力，納眠可，二便調，舌質紅，苔薄白，脈細。實驗室指標均正常。西醫診斷：回紋型風濕病。中醫診斷：行痹。治法：祛風通絡，利濕止痛。處方：徐長卿12g，防風15g，荊芥12g，青風藤20g，烏梢蛇12g，土茯苓20g，生米仁30g，金銀花15g，生甘草6g。

2016年4月12日二診。服此方2月后，患者訴2月內僅膝關節發作1次，持續時間1天，疼痛較前減輕，偶感腰酸乏力，納眠可，二便調，舌質紅，苔薄白，脈細。守上方加大棗10g，黃芪20g，桑寄生18g。此后此方加減調理半年余，患者病情明顯緩解，半年來發作1次，怕風、腰酸乏力癥狀減輕。

分析：本病屬于行痹。本病發作以關節游走性疼痛為主，風邪占主導因素。在急性發作時，風邪為主夾帶濕熱之邪侵入經脈分肉之間，故處方應以祛散風邪為主，佐以清熱利濕止痛治療。方中徐長卿、防風、荊芥合青風藤祛風除濕，兼具良好的止痛功效，烏梢蛇性善走竄，祛風通絡，可達病所；土茯苓、生米仁、金銀花清熱利濕；甘草調和諸藥。諸藥相合，風邪得散，濕熱得化，經絡得通，諸癥自愈。此患者治療2月后，本病的發作次數減少，病情平穩，治療上調整為調補營衛、扶正補虛。守上方，酌加桑寄生、大棗、黃芪。桑寄生補益肝腎，強筋健骨；大棗、黃芪合甘草健脾培本，填充營衛之氣，增強機體抵御邪氣的能力。如此治療調理半年，患者只發作一次，關節的腫脹疼痛明顯減輕，療效明顯。

4 結語

回紋型風濕病是一種疑難病，纏綿難愈，盡管很少造成關節或滑膜的永久性損傷，但因其反復發作及劇烈疼痛，給患者造成了極大的痛苦。而臨床上廣大醫務工作者缺乏對本病的認識及對本病的重視，誤診率相對較高，少部分病人后期可發展為類風濕關節炎，因此探究本病的病因病機及證治思路具有較大臨床意義。回紋型風濕病屬于中醫“痹病”范疇，其發病既具有一般痹病的共性，同時又有其特性。本文從中醫風邪致病的角度出發，結合本病的臨床特征，探討了本病的病因病機及證治思路，認為本病在發展過程中風邪占據重要因素。風邪為主挾帶寒濕熱邪痹阻經絡，流于關節，是本病發病之標；營衛虛弱，祛邪無力，邪氣流連于機體，病情反復纏綿，是本病發病之本。臨床治療以祛風通絡、調補營衛為主。但現代醫學對此病的認識和診斷還不完善，本文對此病的探討也只是拋磚引玉，因此還需要進一步挖掘和研究。

[1]Thapa S,Meysami A.Palindromic Rheumatism:An Unusual Cause of chronic Intermittent Arthritis[J].The American Journal of Medicine,2015,128(12):e23-e24.

[2]李萌，李晶，王莉莎，等.回紋型風濕癥中西醫辨證探析[J].中醫臨床研究，2015，7(28)：40-41.

[3]Hannonen P,Mottonen T,Oka M.Palindromic rheumatism: A clinical survey of sixty patients[J].Scand J Rheumatol, 1987,16(6):413-420.

[4]韓振蘊，白文，呂家坤，等.風邪致病的病因病機[J].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2004，27(3)：13-15.

[5]費伯雄.醫醇賸義[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6：12-16.

[6]王莎莎，沈鷹.痹證病因病機及治法概述[J].河北中醫，2012，34(4)：631-632.

[7]王雅珍.從陰陽辨證論治肝風[J].浙江中醫藥大學學報，2008，32(6)：765.

[8]李今庸.古醫書研究[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3：29.

[9]王明炯，薛麗君.“營衛”理論的臨床發微[J].浙江中醫藥大學學報，2015，39(9)：662-665.

[10]田雨，薛軼燕.自身免疫性風濕病營衛合邪理論構想[J].陜西中醫，2006，27(11)：1396-1398.

Research on Palindromic Rheumatism Treatment of Chinese Medicine from Wind Evil

HE Lijiao,ZHAO Yanxia,LI Haichang,et al Zhejiang Chinese Medical University,Hangzhou(310053)

[Objective]To investigate the pathogenesis and treatment of Chinese Medicine of palindromic rheumatism from characteristics of wind evil. [Methods]From combination of characteristics of wind evil and the clinical manifestations of palindromic rheumatism to discuss the role of wind evil in the pathogenesis of palindromic rheumatism,and from the wind as the breakthrough point,dialectical analysis and tailored medication,explore the treatment effect.[Results]Palindromic rheumatism belongs to migratory arthralgia,wind evil with cold,damp and heat evil block tendons and joints on the basis of Ying and Wei disorders,deficiency of nutrient qi and defensive qi is the basic pathogenesis of palindromic rheumatism,wind evil with with cold,damp and heat evil are standard of pathogenesis.The nature of the disease is the asthenia in origin and asthenia in superficiality,dispelling wind and removing obstruction in the meridians is the core of treatment in the acute phase of palindromic rheumatism and strengthening yingfen and weifen is the core of in the catabatic phase of palindromic rheumatism.[Conclusion]Wind evil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pathogenesis of palindromic rheumatism,we from the characteristics of wind evil investigate the pathogenesis of palindromic rheumatism so that the pathogenesis of palindromic rheumatism is clear to provide new ideas and methods for clinical treatment.

palindromic rheumatism;migratory arthralgia;wind evil;cold,damp and heat evil;deficiency of nutrient qi and defensive qi;etiology and pathogenesis;classification;medical record

R593.2

A

1005-5509（2017）08-0661-03

10.16466/j.issn1005-5509.2017.08.005

2017-03-06）

溫成平，E-mail:wengcp@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