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立萍余達李虹楊金坤(指導)
1.舟山市中醫院 浙江,舟山 316000 2.上海市龍華醫院
楊金坤教授治療胃癌臨床經驗淺談
黃立萍1余達1李虹1楊金坤(2指導)
1.舟山市中醫院 浙江,舟山 316000 2.上海市龍華醫院
[目的]總結楊金坤教授診治胃癌的臨床經驗,以便臨床推廣應用。[方法]通過臨床跟診抄方,收集病例,記錄楊師對胃癌病因病機的分析及臨證經驗的傳授,對楊金坤教授診治胃癌的藥對、方劑及證型、治則治法、辨證思路進行分析整理、歸納總結,并列舉案例予以佐證。[結果]楊金坤教授認為胃癌以“脾虛”為病本,“毒聚”(“頑痰、瘀血、寒濕”等邪實)為病標,基本病機是“脾虛毒聚”。楊教授以“健脾扶正為基礎,輔以適當攻邪”的治療原則,以脾虛證為主的四種本虛證和四種標實證相互兼夾的辨證思路,以太四君方、四藤方為基礎方,辨證施治,病證結合,根據不同邪毒性質,分別予以溫陽化痰、逐瘀散結、清熱解毒等祛邪之法,衷中參西,綜合治療,臨床取得較好的效果,所舉病案療效滿意。[結論]楊金坤診治胃癌臨床思路豐富,經驗獨特,療效顯著,值得臨床應用和推廣。
胃癌;脾虛毒聚;健脾扶正;方證相應;臨床經驗;楊金坤;醫案
Abstract:[Objective]To summarize Prof.YANG Jinkun gastric cancer clinical experience of diagnosis and treatment,in order to promote clinical application.[Method]Through clinical diagnosis,collecting cases,Prof.YANG Jinkun stomach cancer treatment methods are analyzed and summarized,and enumerated case evidence.[Results]Prof.YANG Jinkun offered to poison pixu(spleen deficiency)for the basic pathogenesis of gastric cancer,on the basis of the spleen and the centralizer,and combined disease according to the nature of different pathogenic toxin,chase respectively eliminating phlegm and stasis fights,qingrejiedu,etc of evil spirits,all applications in the west,comprehensive treatment,the clinical good results have been achieved.For medical record satisfactory curative effect.[Conclusion]Gastric cancer experience of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YANG Jinkun is unique,curative effect is distinct,worthy of clinical application and promotion.
Key words:gastric cancer;poison accumulation over deficient spleen;strengthen spleen and support body resistance;correspondence of prescription and syndrome;clinical experience;YANG Jinkun;medical records
胃癌是臨床常見的嚴重危害人類健康的惡性腫瘤之一,居我國腫瘤死亡率第三位,發病率第二位,早診率低,5年生存率約30%左右[1]。在中醫古代文獻中,胃癌屬于“胃脘痛”“噎膈”“胃反”“嘔血”等范疇。《靈樞·四時氣》中提到“飲食不節,膈塞不通,邪在胃脘”,《金匱要略》亦指出“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谷不化,名曰胃反”,上述描述均與胃癌非常相似。楊金坤教授是上海龍華醫院腫瘤科主任,從事中西醫結合治療腫瘤30余年,造詣深厚,尤其是對胃癌的中西醫結合治療有著獨到的見解。筆者有幸拜師侍診抄方多年,受益匪淺,現將楊師治療胃癌的臨床經驗介紹如下。
中醫認為任何疾病的發生和發展,都可從正邪兩方面的消長變化來分析。《內經》所謂“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脾胃之氣的盛衰對于胃癌的發生發展具有極其重要的影響。《景岳全書》曰:“凡脾胃不足及虛弱失調之人,多有積聚之病。”[2]《靈樞·五變》:“腸胃之間,寒溫不節,邪氣稍至,蓄積留止,大聚乃起,由寒氣在內所生也。氣血虛弱,風邪搏于臟腑,寒多氣澀,氣澀則生積聚也。”脾為后天之本,胃為水谷之海,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若素體脾胃不足,復又飲食不節、勞逸失度、情志失調、環境惡化、邪毒侵襲以致脾胃受損,脾氣虧虛,則脾失運化,胃失和降,水谷精微不歸正化,反生痰濕濁邪,阻滯經絡,血行不暢,化生瘀毒,痰瘀互結,滯于體內,最終致痰濕血瘀相互搏結而成癌毒,聚而成腫瘤。楊師認為“脾虛”為病本,“毒聚”(“頑痰、瘀血、寒濕”等邪實)為病標。在胃癌的發生、發展、直至晚期的病程中,脾虛毒聚始終貫穿其中,只是在不同階段,本和標以不同強弱程度不停變化。
1.1 脾虛為本,貫穿始終 楊師認為胃癌患者自身已經存在脾胃不足的伏因,確診后多經手術化療,脾胃之運化功能明顯受損,不能將水谷精微輸送到人體各部,而形成積滯,則內耗津液,外消肌肉。臨床上我們觀察到所有腫瘤患者中胃癌患者食納最差,體重下降最多,體型普遍消瘦,以舌質淡胖、脈象沉細者居多,均符合中醫“脾虛”的癥候特征。臨床專家前期研究結果顯示,胃癌常見的中醫單證證型最主要為脾氣虛型[3]。楊師進一步通過對胃癌中醫辨證分型的文獻進行分析,統計結果發現:胃癌邪實是其客觀存在,而脾虛則貫穿疾病的始終。脾虛是胃癌發生、發展的基礎,而且隨著疾病的進展,脾虛的程度也在不斷地遞進。早期為脾氣虛,脾的運化、升清、主統血的功能失常,漸漸脾氣虛損發展為脾陽虛,脾胃虛寒、水濕內聚、生痰成飲、水泛為腫的征象表現出來。疾病得不到控制,久病及腎,終為脾腎陽虛。這反映出隨病程的進展,在臨床各階段表現出的不同證候即證的動態性[4]。因此,認為“脾虛是胃癌發生的關鍵,貫穿于疾病始終”[5]。
在治療上,楊師提出應以健脾扶正為主,將太四君湯作為胃癌患者的基礎方。太四君湯(太子參、炒白術、茯苓、姜半夏、青陳皮),是在四君子湯的基礎上以太子參代替黨參或人參,加入半夏和陳皮。方中太子參性甘、苦,微溫,入心、脾、肺三經,補氣健脾。楊師指出太子參既無黃芪壅滯中焦之脘脹胸悶之弊,又無黨參過于溫燥之偏,補氣而性平,不溫不燥,尤適宜久服。實驗研究中也發現以太子參代替黨參的四君子湯,對胃癌細胞的抑制作用更強。白術甘苦微溫,燥脾補氣,培益中焦,是扶植脾胃、消食除痞之要藥;茯苓甘淡而平,滲濕健脾;半夏辛溫,燥濕化痰,降逆止嘔,消痞散結;而青皮、陳皮疏肝理氣,能更好地促進中州運化,調暢氣機。綜合觀之,整個方劑,健脾益氣、理氣和中兼化痰濕。楊師指出切勿以方藥普通平淡而忽視之,久服自然建功。以太四君方為基礎的方劑是楊師使用最多最廣泛的方劑,楊師常以此方為基礎,隨證輔以清熱解毒、化痰散結、活血化瘀、補腎培本等藥物治療胃癌,常獲佳效。
楊師指出胃癌患者常需要長期服藥,其中不乏攻伐之品,恐患者體質太虛不能耐受,故應顧護胃氣,借胃氣以為行藥。“善醫者,必先審胃氣,然后用藥攻邪……藥非胃氣不行”[6],否則,“胃氣一敗,百藥難施”[7]。具體而言,即不能一見熱象,就輕易使用黃芩、黃連、大黃等大劑清熱解毒之藥,以免苦寒敗胃,也不能一見陰血不足,就輕易使用熟地、阿膠等膩補之品,以免滋膩礙胃。
楊師通過對胃癌癌前病變、中晚期胃癌及抗胃癌復發轉移等諸多環節的臨床與實驗研究,也證實了具有健脾作用的中藥組方能較為顯著地提高胃癌癌前病變(不典型增生)的治愈率,延長中晚期胃癌的生存期及中位生存期,提高其生存質量,明顯減緩胃癌患者術后復發及轉移的狀況。楊師帶領的團隊通過臨床研究發現:基于健脾為基礎的辨證治療方案是影響ⅢC期胃癌根治術后患者預后的獨立保護性因素,在延長ⅢC期胃癌根治術后患者的無病生存期方面顯示出一定的優勢[8]。楊師主持的國家攻關課題《胃腸安治療進展胃癌的臨床與實驗研究》結果顯示:運用健脾為主方劑冶療晚期胃癌的1、2、3年生存率分別達到82.44%、62.49%、37.2%,其生存期明顯高于化療組,而且生存質量有明顯的提高,達到國內領先水平[9]。
1.2 毒聚為標,適當攻邪 楊師認為,癌腫為有形之質,為頑痰、瘀血、寒濕等有形邪毒之所聚。痰濕凝聚為胃癌的主要發病機制之一。脾虛不能為胃行其津液,津液不化,凝聚成痰。古代醫家提出“怪病皆屬于痰”“百病多因痰作祟”的觀點。明代趙獻可在《醫貫》中指出,噎膈是“多升少降,津液不布,積而為痰為飲”[10]。臨證常見:胃脘脹痛,泛吐痰涎,口淡無味,腹脹便溏,乏力肢軟。舌淡紅,舌苔白膩,脈濡滑或弦滑等。痰邪病勢纏綿,頑固多變,難以速祛,且易轉移,如腹腔轉移、淋巴結轉移等。楊師臨床常以生南星、生半夏、蛇六谷、山慈菇等化痰軟堅散結抗腫瘤,療效頗佳。
瘀阻胃絡亦為胃癌的發病機制之一。楊師指出氣血瘀滯為腫瘤的發生發展創造了條件,癌毒本身具有善于增殖結塊的特點,一旦血流滯緩,就更增加了癌毒增殖結塊發生的機率。腫瘤形成后,阻礙經絡通道,影響氣血正常運行,會進一步加重氣血瘀滯,而瘀滯等狀態又是癌毒擴散和轉移的適宜土壤與環境。臨床常表現為:胃脘刺痛,觸及腫塊質硬,脘脹不欲食,嘔血黑便,肌膚甲錯。舌紫黯有瘀點瘀斑,舌苔薄,脈細弦或澀。楊師臨床常以膈下逐瘀湯加減,并常用莪術、土鱉蟲等活血兼抗癌之品。
寒濕毒聚亦為胃癌的發病機制之一。楊師認為縱觀古代醫家對腫瘤治療文獻的記載,如《靈樞·百病始生篇》指出“積之始生,得寒乃生”,《難經·五十五難》也指出“積者,陰氣也”[11],等等,大多將腫瘤作為陰證處理,所用內服外敷藥多屬溫性,并取得療效。患者臨床常表現為:胃脘隱痛,喜溫喜按,或朝食暮吐,嘔吐清水,或便溏浮腫,肢冷神疲,面色蒼白。舌淡胖,舌苔白滑潤,脈沉細或濡細。楊師臨床常用附子理中湯加減。楊師還喜用《金匱要略》大黃附子細辛湯。《金匱要略》原治“脅下偏痛,發熱,其脈緊弦”,楊師移治胃癌腹腔轉移、腹水、腸梗阻而屬寒實證者,認為該方溫陽散寒、攻下里實,治療積聚有奇效。其中附子、細辛溫中散寒,大黃瀉下通便,三味協同,溫散寒凝,苦辛通降,主治寒積里實證。另外,該方也有較好的止痛效果。
此外,對于那些無明顯臨床癥狀或者剛經手術、邪毒表現較輕的患者,楊師常在太四君方基礎上加上抗癌小復方四藤方紅藤、藤梨根、菝葜、野葡萄藤,以清熱解毒、祛濕消腫抗腫瘤。
總之,楊師以“脾虛毒聚”為胃癌基本病機,健脾扶正為基礎,根據不同邪毒之證型,適當攻邪,扶正祛邪是治療宗旨。甚至常將化療藥物作為一味祛邪中藥看待,認為扶正可以增強機體抗病能力,為祛邪創造條件,祛邪則既可以攻逐邪實,又可進一步保護正氣,達到“邪去正自安”的效果。兩者相輔相成,辨證統一,不可偏廢。
楊師認為,辨證論治是中醫治療腫瘤的核心,是中醫治療的特色和優勢,也最能體現腫瘤個體化治療原則。楊師臨床常將胃癌辨為虛實兩端。虛證以扶正為主,常見證型如下:①脾虛證,以太四君湯加減;②陰虛證,以益胃湯加減;③血虛證,以四物湯加減;④腎虛證,以二仙湯加減。實證以驅邪為主,常見證型如下:①熱毒證,以四藤方加減;②痰濕證,以化痰散結湯加減;③血瘀證,以膈下逐瘀湯加減;④氣滯證,以四逆散加減。臨床脾虛證最多,也常有幾種證型相互兼夾。
部分中晚期胃癌患者,常有腰酸腰痛,下肢酸軟,耳鳴或耳聾,發脫或齒搖,五更泄瀉,小便清長,性功能減退,脈沉細或沉緩等表現,楊師認為此為“脾病及腎”,根據脾腎之間“先天生后天,后天養先天”的關系,常于健脾益氣的太四君方中加入二仙湯補腎培本。二仙湯為知母、黃柏、仙茅、仙靈脾。楊師認為:知母、黃柏滋養腎陰,仙茅、仙靈脾溫補腎陽。四藥合用,不溫不燥,不滋不膩,平補腎陰腎陽,使陽得陰生,陰得陽助,互根互用,屢獲佳效。
臨床有時也可見到陰虛夾濕的胃癌患者,體質虛弱,舌苔白膩但舌體中裂或中剝為其特點。楊師認為《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的黑地黃丸[12](熟地、蒼術、干姜、五味子、棗肉)組方精煉,配伍精妙,養陰不礙濕,祛濕不傷陰,療效頗佳,患者服后膩苔很快得化,舌質裂紋變淺或消失,癥狀明顯改善。
某些病人手術或化療后,反復口瘡、失眠、自汗、面赤耳鳴,但腰酸乏力下肢冷,寸關浮弦按之無力,尺沉弱,舌淡齒痕或嫩紅。楊師認為此類病人雖表現為“上火”之癥狀,但非實火不宜苦寒直折,病由無根“虛火”為患,法當溫潛,引火歸元。楊師取法祝味菊溫潛法,常用附子、桂枝、山茱萸、龍骨、牡蠣等加入方中,可很快緩解虛火癥狀。對寒證需長用桂附者,也常加山茱萸、龍骨、牡蠣、靈磁石等,可久用而無上火之弊。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不拘泥于中醫腫瘤治療中常采用的專病專方,總以有是證,用是方,方證相應為準則。
現代醫學的各種治療手段雖然對傳統的辨證帶來一定的沖擊,但楊師認為應該采取“拿來主義”精神,充分利用現代醫學技術,衷中參西,更好地觀察和分析病情變化,印證辨證論治的療效。楊師善于吸收現代醫學先進的研究成果,并充分應用于臨床,表現如下。
3.1 現代檢查,四診延伸 楊師指出現代醫學先進的檢查設備和技術可以作為中醫四診的延伸,提倡宏觀辨證和微觀辨證相結合。楊師早年曾遠赴日本學習病理,因此對胃癌的病理有獨到的認識和體會,如病理為印戒細胞癌、粘液腺癌的病人,微觀病理上腫瘤細胞向內分泌大量胞漿將細胞核擠向一側,形成戒指形狀,腫瘤腺體結構向外也分泌大量液體,宏觀臨床也表現為易腹腔轉移、腹水、腸梗阻、大網膜轉移粘連成餅狀,甚至部分病人手術時病灶處取出大量膠凍狀物,患者多有腹痛、腹瀉、嘔吐、舌苔多厚膩,中醫辨證多為痰濕證,楊師臨床常用溫陽化痰法,常用生南星、生半夏、蛇六谷、山慈菇、制附子等取效。又如胃鏡下胃粘膜充血、水腫或糜爛出血等炎癥變化,臨床也多見胃脘灼熱、口臭、紅舌、黃苔,楊師認為這是胃病運用清熱藥物可靠的客觀依據之一,臨床常用芙蓉葉、蒲公英、石葦等清瀉胃熱;而胃鏡下胃粘膜蒼白、粘膜萎縮變薄,臨床多見淡胖舌薄白苔,楊師認為此為虛寒不足之象,宜采用四君子湯、補中益氣湯、黃芪建中湯等溫補之劑。
有些患者雖經手術化療,也無臨床癥狀,但影像學及腫瘤標志物證實腫瘤依然存在,楊師指出為伏邪未盡,應以繼續祛邪滅癌為主。臨床也常以血象及免疫指標作為評估患者正氣的依據之一,而選用相應的扶正中藥。
3.2 實驗藥理,選藥依據 在抗癌中藥的選擇上,楊師選用那些經藥理實驗反復驗證過的具有確切抗癌療效的中藥,充分汲取現代研究成果。如健脾益氣中藥常選用的太子參、白術、黃芪等具有明顯的反突變作用[13],豬苓、茯苓等具有抗腫瘤多糖成分,可激活機體免疫系統,釋放具有抗腫瘤作用的細胞因子[14];清熱解毒藥中的紅豆杉含有的紫杉醇成分可通過抑制微管蛋白解聚干擾腫瘤細胞的有絲分裂[15],喜樹含有的喜樹堿成分是拓撲異構酶I的抑制劑;其它如活血化瘀的莪術、赤芍、土鱉蟲,化痰散結的生南星、生半夏、山慈菇等,及楊師習用的抗癌小復方四藤方(紅藤、藤梨根、菝葜、野葡萄藤)等都被現代藥理學研究證明具有明確的抑瘤作用。
但楊師同時也反對簡單的抗癌中藥的堆砌,抗癌效用未見增加,不良癥狀反而增多,認為辨證論治是中醫的精髓,有是證,用是藥,在辨證的基礎上根據病邪的性質和藥物的性味歸經適當佐以相應的抗癌中藥,才能有效調動人體自身的抗癌能力,達到最佳的抗癌效用。
3.3 綜合治療,多科協作 楊師提倡中西醫結合,多學科協作,綜合治療。對于現代治療學中的手術、化療、靶向治療、介入治療、精準放療等也同樣采取拿來主義的態度,為我所用,并不排斥。楊師指出應當充分利用各種有效的現代醫學的治療手段,做到衷中參西,以病人的利益為最大的考慮,以療效為最大的目標。為了能針對病人的特點選用最適合病人的個體化治療方案,楊師倡導并主持了龍華醫院每周一次的腫瘤多學科會議,大大提高了胃癌的綜合治療水平。
楊師充分認可手術和化療等西醫手段在胃癌治療中的重要作用,同時指出在胃癌術后防復發、轉移和姑息治療階段中醫辨證施治是占主導地位的。手術、化療、中醫藥的如何選擇和結合是達到胃癌有效治療的很重要的策略。
楊師臨證不僅僅追求臨床癥狀的短期改善,而是以穩定甚至縮小腫瘤病灶為目標,最終達到延長患者生存期為終極目標。對晚期化療敏感的胃癌患者,采取適當的化療可延長患者的生存期,提高患者的生存質量,但化療太過,又可對患者免疫力造成毀滅性打擊,出現各種嚴重副反應,反而縮短患者生存期。如何把握這個尺度,需要豐富的臨床經驗與精準的判斷,楊師采取“打打停停”的辦法,在腫瘤生長相對迅速、病情進展較快的時候,采用患者能耐受的化療劑量,輔以中藥扶正減毒之品,化療間歇期則在扶正中藥的基礎上適當加入具有抑癌作用的中藥。在幾個周期的化療后,腫瘤受到抑制,正氣也相對虧虛,難以耐受繼續化療,則停止化療,改以中藥為主,扶正抗癌,直到病情再次明顯進展,則再次開始化療。如此反復“打打停停”,化療的使用有效的抑制了腫瘤增殖,而中藥的參與減輕了化療毒副反應,使患者得以耐受多次化療。在化療停止期,中藥的介入扶正抗癌中藥雖不如化療立竿見影,但確實起到了抑制腫瘤的作用,延長了病情進程及需再次化療的時間,從而最終延長了患者的總生存期。
對胃癌引起的并發癥,楊師指出中西醫結合療效更佳。如化療后白細胞下降、中性粒細胞缺乏的患者,常用粒細胞集落刺激因子聯合中藥石葦、香附、大棗、雞血藤、仙鶴草、黃芪、黃精等,前者升白迅速,但作用短暫,后者起效雖緩,但作用持久。對胃癌引起的消化道梗阻,楊師采用胃腸減壓聯合中藥肛管滴入療法(赤石脂 30g、白芍 30g、大腹皮 30g、萊菔子 30g、水蛭9g、生大黃 9g、枳實15g、厚樸 15g等)治療,可較快緩解患者臨床癥狀。
楊師指出除用藥外,飲食生活起居也是胃癌康復及輔助治療的重要組成部分。胃癌患者當戒煙避酒,調攝精神情志,保持樂觀的情緒狀態:調和喜怒、消除憂愁、減少思慮、避免驚恐。勞逸結合,起居有度:一防勞心過度,二戒房事過度 ,三勿要過逸,應養成有節奏、有規律的生活習慣,經常堅持適量的運動,如太極拳、五禽戲、慢跑等,但活動要適度,避免久坐、久臥。在飲食方面,楊師主張不要吃霉變食品,盡量少吃含有亞硝酸鹽較多的食物如香腸、腌制品等;慎用一些含有食用色素的食品。注意進食方式,避免進食過快、過熱、過硬、過粗糙的食物。注意合理膳食:多食新鮮的蔬菜和水果,蔬菜和豆類應占每天副食比例中的三分之二。注意纖維素的攝入,除了吃精米、面外,應適當配置一定比例的粗糧,如糙米、全麥面包、玉米、高粱及各種豆類。適當控制高脂肪、高蛋白的食物。
患者陳某,女性,63歲。2011年3月2日上海仁濟醫院行“胃癌根治術”,術后病理“胃竇潰瘍型腺癌,4.5*3*2cm,侵至漿膜,淋巴結 5/21(+)”,術后行輔助化療6程。患者2013年6月份開始出現CEA漸升高,2013年8月7日至寧波113醫院行PET-CT檢查,提示腹膜后及左鎖骨上多發淋巴結轉移,于楊師處就診。予“替吉奧膠囊”單藥口服化療,結合中醫藥治療。4療程后CEA降至正常,后腹膜淋巴結穩定,堅持8療程后而停。停藥3月后,2014年12月5日復查腹部CT:胃CA術后改變;胰頸部占位伴胰管擴張,考慮MT;膽囊術后改變。CEA逐漸升高,考慮病情進展,但患者拒絕化療,堅持中醫藥治療。當時患者形體消瘦,乏力,怕冷,腰背酸脹,食少納呆,寐一般,大便溏爛,舌質淡胖邊有齒痕,苔白膩,脈沉細。無身目尿黃染,無腹水。楊師辨證為脾腎陽虛、痰濕癌毒內聚,予附子理中湯加減擬方如下:附子10g,白術30g,干姜9g,茯苓 30g,肉桂粉 3g后下,黨參 30g,黃芪 30g,青陳皮各5g,蒼術 15g,蛇六谷 30久煎,山慈菇 15g,生牡蠣 30g先煎,夏枯草 15g,山萸肉 10g,煅龍骨 15g先,金錢草 30g,佛手10g,雞內金15g。以上方為主隨證加減,癥狀改善。定期復查。后于2016年12月3日復查CEA穩定在14~16mmoL/L左右,胰頸部腫塊基本穩定。
按:患者平素勞累過度,耗氣傷脾,脾氣虧虛,運化失常,清氣不升,濁氣不降,水谷精微不歸正化,反成濕濁痰涎,阻滯氣機,妨礙血行,瘀血乃生,氣滯痰濁膠結,日久釀生癌毒,聚于胃腑,胃部癥塊乃成,復經手術、化療,更耗正氣,脾虛及腎,脾腎陽虛,癌毒內聚而見上癥。楊師取法《傷寒論》附子理中湯,以附子、干姜、肉桂、黨參、黃芪、白術等溫補脾腎陽氣,以復其正氣,并對治乏力、畏寒、食少納呆、大便溏爛、腰背酸脹等癥狀。并師法先賢張錫純、祝味菊之溫潛法,配伍山萸肉酸溫,補腎助陽,并能收斂浮散之元氣,龍骨、牡蠣重鎮潛陽,收斂元氣,歸根納腎,三藥配伍桂附,可防后者辛熱動火,故患者雖常重用久服桂附而無上火之弊病,此為楊師臨證扶陽之秘訣。蒼術氣味芳香,燥濕健脾,祛風散寒,對于濕阻脾胃有殊功。夏枯草、生牡蠣,清熱軟堅散結;山慈菇化痰散結,并含秋水仙堿,實驗證明有抑癌之效。蛇六谷又稱魔芋,辛、溫,有毒,歸肺、肝、脾經,具有化痰散積、行瘀消腫之功,現代研究結果顯示蛇六谷含魔芋葡甘露聚糖,具有抗腫瘤作用。楊師臨證發現姜桂附之溫陽藥配伍蛇六谷、山慈菇、半夏、南星等化痰藥,可增強抗癌療效,常稱之“溫陽化痰法”。金錢草清熱利濕,具有利膽退黃之功,常用治胰膽疾患,為腫瘤胰頸部占位而設。佐以青陳皮、佛手,疏肝理氣,調節肝脾之氣機、左右之升降。雞內金消食健胃助消化。諸藥合之,共奏扶正抑癌之奇效,延長了患者帶瘤生存期。
楊金坤教授提出以“脾虛毒聚”為胃癌基本病機,指出“脾虛”為病本、“毒聚”(“頑痰、瘀血、寒濕”等邪實)為病標。在胃癌的發生、發展、直至晚期的病程中,脾虛毒聚貫穿始終。針對基本病機提出以“健脾扶正為基礎,輔以適當攻邪”的治療原則,并將扶正祛邪有機統一,扶正增強機體抗病能力,為祛邪創造條件,祛邪則既可攻逐邪實,又可進一步保護正氣,達到“邪去正自安”的效果。臨床常以太四君湯合四藤方為基礎方,同時兼顧腫瘤個體化治療原則,辨證論治,方證相應。根據患者體質分別予以健脾補腎、養陰祛濕、溫陽潛鎮等扶正治療,針對邪毒性質分別予以溫陽化痰、逐瘀散結、清熱解毒等祛邪之法。積極吸收借鑒現代醫學的診治方法,衷中參西,多學科協作,綜合治療,注重飲食調攝及康復調養,最終使患者取得了較好的療效。總之,楊金坤教授診治胃癌經驗獨特,療效顯著,值得臨床應用和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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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cussion on YANG Jinkun Professor’s Clinical Experience of Treatment of Gastric Cancer
HUANG Liping,YU Da,LI Hong,
et al Zhoushan City Hospit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Zhejiang(316000)
R256
A
1005-5509(2017)09-0747-05
10.16466/j.issn1005-5509.2017.09.010
2017-03-22)
舟山市醫藥衛生科技計劃(2015A16)
Fund project:Medical and Higiene Sci-tech Plan of Zhoushan City(2015A16)
余達,E-mail:39660004@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