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瑾容
護士論壇
他們是病人
文/周瑾容
這一次回家看父親,似乎又蒼老了很多。父親還是守著他已有些清冷的小診所,不愿離開。
父親是我們那里最早一批的鄉村醫生,早年從爺爺那里學來的中醫知識,再加上當時的一些西醫培訓,是父親行醫最初的理論系統。父親很愛學習,除了經常捧著那些泛黃的線裝中醫書,看病有疑惑的時候,他會翻一本厚厚的 “大部頭書”,其作用應當相當于現在的“指南”吧。父親行醫半生,沒出過任何醫療事故。
父親寫得一手好字,一手好文章,誰家有紅白喜事,都會請父親去寫對聯、當司儀,他還常常義務為鄉鄰代寫書信,也算當地的一個“文化人”。有人讓父親去當鄉鎮干部和教師,他都拒絕了,當了一輩子鄉醫。
那時候的農民是真窮啊,很少有看完病當次就能結賬的,大部分人要等把家里收成賣了換了錢才能過來還掉診金或藥費。父親有一個記帳本,一個姓名后面,是每次的藥費數目,還掉一個,父親就把那個數字劃掉涂黑。
父親體諒農民不易,從來不催他們還錢?!百~不過年”,只有到了大年三十的那天,父親會帶著他的賬本去“收賬”。他一般會要到除夕夜零點鐘聲敲響之前才趕回家。盡管如此,很多賬依然還在他的賬本上,那些還不起錢的病人,歉疚地在他的包包里塞幾把花生,或放幾個土雞蛋。那時家里也不寬裕,春節后我們姐妹開學,學費是家里不小的開支。因此,母親不免會數落幾句。父親說,那家人太窮了,過年了再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