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豬小淺
那時我愛得淺嘗輒止
文◎豬小淺

即便有再多的愛情打底,也經不起兩人一直往相反的方向努力。
深夜十二點,我站在魔都寒冷的街頭,給許小航打電話。電話接通后,那頭的他輕柔地喚我:“小佳。”
聽到他的聲音,我偽裝起來的堅強,瞬間坍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得肆無忌憚,止都止不住。
這些年,許小航知道,只要我給他打電話,八成都是因為心情不佳。有時他會略微不滿地說:“時旭佳,拜托你下次能不能跟我分享一點兒你的快樂?”
可我春風得意的時候,總是習慣于將這個男人拋在腦后,只有難過了才會想起他。這樣很自私,我知道,但我總是改不了。
愛情里,被愛的人,總是這樣有恃無恐。
哭完了,我在電話里跟許小航控訴,萬惡的老板不是人。昨天,我辛苦加班到深夜趕出來的方案,被他罵得一文不值,然后我不得在今天繼續加班到十二點。從公司大樓出來的時候,就算這座城市永遠燈火通明,我還是感覺到了難以釋懷的落寞。
落寞的時候,幸好還有許小航。有時候,只要聽一聽他的聲音,我就會覺得即便全世界的人都拋棄了我,至少還有許小航會耐心地聽我說話,溫柔地給我力量。
就像此刻,許小航認真地幫我分析利弊,我在他說的那些細細碎碎的言語里,一下子又覺得未來明亮起來。
有你真好,許小航。
凌晨兩點,我回到出租屋,收拾妥當,許小航說:“趕緊睡吧。”我說:“好”。這是我們之間出現過的無數次的對白。只是我沒想到,這一次,許小航加了后續劇情。
我說完“好”之后,他沒說“晚安”,而是說:“小佳,我就要結婚了。所以,從今以后,別再那么晚給我打電話好嗎?這樣,她會誤會的。”
是啊,我想我差點兒就忘了,許小航就要結婚了。這個男人,他即將是別人的新郎。而這意味著,以后就算我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能不分場合與時間地去找他。
如果這樣,他的那個她,會誤會的。我悵然若失地吐出一個字——“好”。然后,猝不及防地掛了電話。
心里某個地方,突然就疼了起來。許小航要結婚的消息,比這座城市更讓我覺得落寞。
2006年,人人艷羨我“近水樓臺先得月”。
大學剛開學,又高又帥的許小航就被打上了我時旭佳的專屬標簽。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我早就已經被那些對許小航芳心暗許的姑娘們千刀萬剮。
其實,許小航在高中就暗戀我三年。他默默地將那份喜歡藏在心底,直到高考填志愿的時候,他偷偷打聽到我填的大學和專業,然后照抄了一份。
這些,我一無所知。直到大學開學,我們在校園里相遇,看到他,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按照許小航的成績,他原本可以去更好的大學。
要說不感動,絕對是騙人的。所以愛情,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說起來,我和許小航是彼此的初戀。但從許小航追隨我的腳步開始,就奠定了這場愛情的主基調。他愛我,比我喜歡他多很多。我從來沒有對許小航說過“我愛你”,情到濃處,我說的,也僅僅是“我喜歡你”。
許小航說,我的快樂,就是他最大的夢想。可我的夢想,顯然不是許小航。那時,我的心里裝著亂七八糟的凌云壯志。
我的人生規劃里,要在畢業之后,做一個充滿時代感與使命感的“上漂一族”,在那里尋找深刻的人生價值。而許小航整天琢磨的,不過是如何讓我快樂,以及在若干年后,用怎樣的方式將我娶回家。
越到后來,我越覺得,我和許小航不是一路人。許小航的天地,是現世安穩的生活。而我的天地,在遠方。
想來我真是個自私的家伙,明明在這場愛情里心不在焉,卻又不忍心說分手。因為許小航真誠熱烈的眼神以及女孩們的嫉妒,極大地滿足了我的虛榮。
一直到畢業。
畢業的時候,許小航一早托家里的關系,幫我在小城電視臺謀得一席之位。我卻很殘忍地告訴他,我即將出發去上海。
遠方就像一個絢麗的夢,我被它深深吸引,所以我看不到許小航眼神里的落寞。
在魔都的前兩年,工作做得順風順水,這讓我信心爆棚。看到了吧,我天生就屬于這種大城市。只有在這種地方,我才能找到存在感,以及成就感。
有一次,許小航從小城來看我,我帶他去繁華的淮海路吃昂貴講究的西餐。一頓飯,是許小航在小城事業單位一個月的工資。我能看出許小航的局促和不安。
整個晚上,許小航都在跟我講,我媽很想我,我爸很想我,甚至還有他爸媽也惦記我。他沒說出口的是,他自己很想我。
許小航試圖打“親情牌”,不過很遺憾,這招對我不管用。
我有自己的打算,我的目標是,在魔都買房安家,然后將父母接到身邊,讓他們享受大城市的陽光。那時,我像打了雞血一樣斗志昂揚,覺得未來是一片明亮的薔薇色。所以,我才不要像許小航那樣,回到小城,過著沒追求的生活。
第二天,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許小航看著我,欲言又止。火車開動后,我在手機里輸入一行字,發給了許小航。
那條短信,我寫的是:“許小航,對不起,祝你早日幸福。”
后來的歲月里,我在魔都遇到了心儀的男生。我們各方面匹配系數高達90%,但談婚論嫁之時,卻因為那不匹配的10%,讓這場愛情曲終人散。
可悲的是,那10%,我無力改變。因為他媽介意的是,我是外地姑娘。就這一點,我尚未出場,就被宣判出局。
分手的時候,男友說了無數個對不起。我故作輕松地回他:“沒關系。”就此轉身,不糾纏不怨念,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可是,唯有許小航知道,我一點兒都瀟灑不起來。我所有的脆弱與無助,都只在許小航面前暴露無遺。他在遙遠的小城,陪我聊天,也陪我傷春悲秋。
時光走到2014年,我在上海的第四個年頭。我拼了命地為這家外企打工,換來不菲的收入,可即便這樣,還是永遠沒辦法趕上以火箭速度上漲的房價。所以,我的夢想,一個都沒實現。我還漂泊在這座城市里,居無定所。
夜深人靜的夜晚,我有認真地問過自己,對于當初的選擇,有沒有過一絲悔意?若是畢業和許小航回小城,此刻正過著歡樂的小日子吧。其實大城市的陽光和小城又有什么不同?就像美國的月亮并沒有比中國的圓。
但是,這個世界上,永遠都不會有“如果”。有時,我們必須學會,為自己做過的選擇買單。
春節的時候,我用積蓄在小城幫我爸媽買了新房。所有人都夸我有出息,呆在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唯獨我媽有些憂傷地說:“要不還是回來吧,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說實話,我有想過回去。可是有些地方,離開了就很難再回去吧。就像我再也回不到許小航的心里。
許小航結婚那天,我見到了漂亮的新娘。新娘貌美如花,看許小航的時候,眼神里都是溫柔。看得出來,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不像我,我的世界除了許小航,還有躊躇滿志的理想,以及永遠也抵達不了的遠方。
許小航將我介紹給新娘的時候,她大大方方地跟我打招呼。然后,趁許小航和其他同學寒暄的功夫,新娘輕聲說:“謝謝你把許小航讓給了我。”
我尷尬地回她:“不是的,我們之間,早已翻篇。”
想必許小航已經跟她交待過自己的情史,當一個男人肯和一個女人交待自己的過往,說明過往已經不再重要。
所以,我終于徹底地失去了許小航。
其實,我給他打電話的那個深夜,許小航還問過我一個問題,他語調緩慢,一字一頓地問我:“時旭佳,這么多年,你有愛過我嗎?哪怕一點點。”
我在電話這頭,沉默了很久。我對許小航,總是這樣的吝嗇。我從來只說,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也不肯說,我愛你。
是有愛過吧。只有愛過,在失去的時候,才會強烈的痛。當然,那時我愛得淺嘗輒止,愛得心不在焉。當我發現自己放不下他,想要回頭時,已經沒有了出場的機會。
當然,最主要的不是這些,最主要的是,我和許小航的天地,永遠南轅北轍。所以,即便有再多的愛情打底,也經不起兩人一直往相反的方向努力。就這一點,便注定我們這輩子,只能是路人。
據說讓一個人死心的最好方法,是斷了他的退路。所以那天,我在沉默了三分鐘之后,對許小航說的是:“對不起,我沒愛過,我只是喜歡你。”
我用這種方式,徹底失去了一個愛過我的人。從此,我難過時,再也不能隨時打給他。但是怎么辦呢?我給不了他想要的歲月靜好,至少要給他與別人幸福的機會。
因為,這個男生,溫柔過我的歲月,我希望他幸福。而從今天開始,我會重新梳理人生,努力讓自己也有幸福的能力。
編輯/陳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