粳米及“煮米令熟”在桃花湯中作用初探※

● 張 彧 吳東升 樸美虹 楊仁義 廖家鑫 鄧奕輝

粳米，為禾本科植物稻的種仁，不僅是飲食主品還是藥品。仲景是運用粳米入方劑的始祖，在《傷寒雜病論》中粳米被廣泛運用到30余方中。仲景用藥歷來遵循“有是證，則用是藥，必為藥宏力專之品。可用可不用之藥，必定不用”的原則，故粳米在仲景方中的運用必有其深意。仲景所列之方若用湯劑，其后必附詳細煎煮方法、服用方法。《傷寒論》中共有7方使用了粳米，分別是桃花湯、白虎湯，白虎加人參湯、附子粳米湯、竹葉石膏湯、白虎加桂枝湯、麥門冬湯，共使用了3種不同的煎煮方法。清代徐靈胎曾曰：“煎藥之法，最宜深講，藥之效不效全在此乎。”故本文以桃花湯為例，分析仲景方桃花湯中粳米的功用及煎法“煮米令熟”的作用，以期引起中醫同仁對粳米功用及中藥煎煮方法的重視。

1 桃花湯的組成及功用主治

桃花湯主治下利便膿血，膿血色暗不鮮，腹痛喜按喜溫，舌淡，脈遲弱或微細等癥，首載于張仲景《傷寒論·辨少陰病脈證并治》：“少陰病，下利，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論述了少陰虛寒下利便膿血的主要表現及用方。少陰的下利便膿血，多為脾腎陽衰，絡脈不固而統攝無權，大腸滑脫所致。桃花湯方由赤石脂、干姜、粳米3味藥物組成，重用赤石脂澀腸固脫，輔以干姜溫陽守中，粳米養胃和中，助赤石脂、干姜以厚腸胃，三藥合用，共奏溫中澀腸，宣脾止利之功，是治療少陰寒化重癥并見下利便膿血的主方。

2 桃花湯現代臨床運用及藥理學研究

現代臨床主要將桃花湯運用于消化系統疾病，如慢性腹瀉[1]、慢性細菌性痢疾、慢性結腸炎等疾病，臨床報道均取得較好療效。此外還應用于功能性子宮出血、婦女崩漏、帶下、慢性腎衰等疾病，療效均佳。王留興[2]實驗研究發現，桃花湯煎劑和粉劑對大腸性腹瀉和小腸性腹瀉均有明顯的止瀉作用，能顯著抑制新斯的明所致小鼠小腸運動亢進，有效保護小鼠腸道黏膜，維護消化道正常的生理功能。現代藥理學研究表明[3]桃花湯中赤石脂的主要成分為硅酸鹽，能夠吸附細菌毒素及食物中異常發酵產物等消化道有毒物質，并有抑菌、抗原蟲感染、保護消化道黏膜、抑制腸胃出血的作用；干姜對垂體-腎上腺皮質系統具有興奮作用，能對抗副交感神經興奮作用，抑制腸管運動，收縮局部末梢血管，減緩機體耗氧速度；粳米具有提高機體免疫力、健胃止痛、止瀉、保護消化道黏膜的作用。

3 粳米在桃花湯方中的功用分析

“少陰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赤石脂一斤(一半全用，一半篩末)，干姜一兩，粳米一升。上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溫服七合，內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余勿服。”仲景在《傷寒論·辨少陰病脈證并治》307條中除詳細地論述了桃花湯證外，還闡述了桃花湯組成、用量及煎服方法。方中赤石脂一半生藥入煎，長泡久煮，取其溫澀之氣；一半為末沖服，留著腸中，取其收斂之形。歷代醫家多認為粳米在桃花湯中起補益脾胃的作用，如錢天來《傷寒溯源集》云：“桃花湯……取粳米之甘溫，佐石脂干姜而潤腸胃也。”[4]仲景在桃花湯中大劑量使用粳米，用量達一升，達到了仲景在經方中使用粳米的最大用量，故筆者認為粳米在桃花湯中的運用必有深意。桃花湯證主要癥狀表現為下利，仲景又加大粳米用量，根據仲景“有是證，用是藥”的用藥原則，筆者推測粳米在方中不僅有補益脾胃的作用，還有可能發揮止瀉之功。

3.1粳米止瀉的古代文獻記載粳米，首載于西漢·《名醫別錄》，當中記載其功效為“主益氣，止煩，止泄”。《日華子本草》記載其可“斷熱毒下痢”。唐·《備急千金要方·食治》記載：“粳米，主心煩，斷下利，平胃氣，長肌肉，溫中。”唐·《食療本草》記載：“粳米，平，主益氣，止煩泄。”唐·《食醫心鏡》記載其可“斷下利”。明·《證治準繩·幼科》在治療冷瀉、驚瀉、白膿瀉、純血瀉等下利之癥均使用了粳米。清·《醫學舉要·卷一》指出：“干姜粳米辛甘相得，取其守中，治下利不止，便膿血者。”由此可見，歷代文獻都有關于粳米止瀉作用的記載。

3.2粳米止瀉的現代研究依據在臨床應用中，李梅[5]發現鹽米湯口服補鹽液在兒童腹瀉防治脫水方面有很好的療效。曾蓁等[6]研究發現粳米米湯能顯著減輕番瀉葉致小鼠腹瀉程度，明顯拮抗新斯的明致小鼠小腸推進亢進，證實粳米確有止瀉的作用，其作用可能是通過抗膽堿作用產生。楊麗萍等[7]在探討粳米止瀉物質基礎實驗中，從粳米中提取制備直鏈淀粉及支鏈淀粉，分別采用番瀉葉致小鼠急、慢性腹瀉模型，評價其對小鼠腹瀉次數、小腸推進率影響，發現直鏈淀粉與支鏈淀粉是粳米止瀉的主要物質，且直鏈淀粉的止瀉作用優于支鏈淀粉。可見粳米止瀉的作用也有其現代醫學研究的依據。

4 “煮米令熟”在桃花湯中作用分析

4.1 “煮米令熟”意在速取藥液仲景時代煎煮中藥的時間并不好評判，一般以煎液的消耗量為標準，即主要通過蒸發水分，達到所需要的藥量來計時。郭曉東[8]認為“煮米令熟”是作為藥物煎煮時間的評判。與仲景方中含粳米的其他經方煎法相比，例如麥門冬湯煎煮時間“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桃花湯“以水七升，煮米令熟”煎煮時間最短。桃花湯中君藥赤石脂為礦物藥，本應先煎、久煎，但“煮米令熟”湯液即成，煎藥時間大大縮短，其用意可能與桃花湯功效主治相關。仲景對病情急者處方，如四逆輩方、一物瓜蒂散、葶藶大棗瀉肺湯等，煎法都是迅速取用而不宜久煎。桃花湯證的下利膿血便是下焦虛寒，脾腎陽虛，絡脈不固，統攝無權，大腸滑脫不禁所致。雖不如濕熱暴利來得迅猛，但由于久利不止、反復不愈、耗氣傷津、精神萎靡，可呈陰竭陽衰、陰陽不續之危勢，此也可納入“急”的范疇。故“煮米令熟”速取藥液治療桃花湯證危急之勢與仲景用藥處方原則相契合。

4.2 “煮米令熟”意在增稠提效桃花湯中赤石脂為難溶性藥物，在水中溶解度低，臨床療效受利用率的限制。如何提高難溶性藥物在湯液中的利用率，提升臨床療效，是歷代醫家處方用藥的難題。桃花湯煎法“煮米令熟”與白虎湯煎法“煮米熟湯成”相似[9]，兩方除共用粳米外，還分別使用礦物藥赤石脂、石膏。周鴻飛[10]認為白虎湯“煮米熟湯成”也就相當于取米湯上層的黏稠液，粳米在湯液中可作增稠劑，增加湯液的黏度，以提高石膏在湯液中的含量。我們推測粳米在桃花湯中有可能也起增稠劑的作用，從而提高赤石脂在湯液中的含量，提高利用率和臨床療效。但目前未見相關研究進一步報道，值得研究證實。

5 總結

筆者認為粳米在桃花湯中不僅有補益脾胃的作用，還有止瀉之功。煎法“煮米令熟”以米熟為度速取湯液，使桃花湯更好地發揮溫中澀腸，宣脾止利的功效，與仲景治療危急重癥處方原則相契合。

故我們在研習經典、臨床辨證處方用藥時，不僅要重視藥物功效，還要選擇藥物的最佳煎煮方法，從而提高方劑臨床療效。

[1]王家鋒.桃花湯微粉劑治療慢性腹瀉臨床效果觀察[J].亞太傳統醫藥，2013，12(6)：200-201.

[2]王留興.桃花湯粉劑對小鼠腹瀉和小腸運動功能的影響[J].長春中醫藥大學學報，2008，24(2)：140-141.

[3]山麗梅，趙艷玲，劉 軍，等.桃花湯的現代研究及臨床應用[J].中國新醫藥，2003，2(10)：44-46.

[4]錢天來.傷寒溯源集[M].北京：學苑出版社，2009：343.

[5]李 梅.鹽米湯口服補液在兒童腹瀉中的臨床應用[J].中國醫藥導報，2010，7(23)：154-155.

[6]曾 蓁，陶秀霞，楊麗萍，等.米湯止瀉作用的實驗研究[C].四川省生理科學會第十一屆學術交流會議論文集[A].2013：20.

[7]楊麗萍，胡 瑤，蘇 芯，等.粳米米湯止瀉物質基礎及其機制[J].成都醫學院學報，2015，10(5)：559-562.

[8]郭曉東.《傷寒論》方的煎藥時間與溶劑[J].吉林中醫藥，2006，26(6)：54-55.

[9]杭 斐，王海穎.仲景方中粳米煎法新解[J].中國中醫急癥，2014，23(7)：1226-1227.

[10]周鴻飛.白虎湯“煮米熟湯成”煎法解析[J].中國中醫藥現代遠程教育，2012，10(3)：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