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邊（組詩）

蘇英梅

白裙子

這是一張1939年的老照片

一條白色的長裙，踩在玫瑰花瓣上

在牧師面前，一切都顯得格外莊嚴和神圣

這些的確與我無關

可我分明看到了感傷部分。那些誓言

被彌漫的硝煙

遮蔽

乞力馬扎羅的雪

母親的枕頭破碎了

一地的殘片，瞬間變成了羽毛的飛翔

我在擔憂中

做著夢醒時的夢

一只夜鶯，沖破陰陽阻隔

載著母親，向著乞力馬扎羅

飛去。乞力馬扎羅的雪

海明威筆下的殿堂

它離虛擬的上帝

很遠

離夢中的天堂

很近

榆樹錢

一碗湯，讓一些聯想

空洞地鉆了出來

翡翠色澤，銀鈴般回聲

朵朵淡黃花瓣，多像一串串珍珠

我用手擼它的時候

明顯感到愜意

不夾帶任何雜念

讓我想起小時候

現在，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

把昨天與今天巧妙地結合

我似乎聽到幾聲蟬的鳴叫

童年，就像一段安靜的夏天

長出了青苔

石 頭

你用心撫摸過一塊石頭嗎

我知道，石頭的內心

不是傳說中那么堅硬

樹葉，水，星子是神給予的需要

如果有夜的溫存

石頭上，也能長出青苔

就像水里生出蓮花

在水邊

笛聲飄來，我熟知的經典

有些顫抖

那個吹笛子的男人

在水邊

帽檐下是秋風，皺紋

枯草

我想起了大姐

在睡前，她的雙眼

一動不動，向著黑暗盯去

那是一條航線

不可回歸處，有

血的印痕

傾 斜

漸入中年

總想找兒時的玩伴

走進意大利

比薩斜塔，多像我兒時的積木

神父只適合與鐘聲相伴

墻上蒙娜麗莎的微笑

忽然間，向旁邊

滑了一下

那個地方

我這次來

看見那個院落，還有魚塘

在黃昏里

我曾熟悉的那幾棵樹，在碎石中

躺著，一動不動

有幾年了吧，我時常想起

那兒，魚兒跳躍，陽光中

明亮的事物，還在

多年之后

流 逝

幼時，我最喜歡的事

就是和隔壁的小春

積攢糖紙，捉蛐蛐

聽說小春是要來的

她的天空，多么矮小

六歲時，母親牽著我的手

帶上小蛐蛐，和那矮小的天空告別之后

小春的哭聲是我記憶深處

無法抹去的情節

有時，我會在陽光下打開書頁

那散落在地上的糖紙

多像時光之鳥，不經意

掉下的羽毛

我時常想到小春

想到時間的暴力以及命運

現在，我又想起她

不知道她是否想起我

但我知道，直到以后的以后

我還會想起她

八卦之城

此時，陽光正切割時間

一條蒼狗，啃食落日的骨頭

有風掠過，小鳥在石頭上停留

那些剝去塵埃的人

露出拜謁的

步履

在極高處，俯視

伊犁特克斯古鎮，和我看到的

沒有兩樣

兩條魚，在半明半暗中

飛舞

逼近黃昏

我確信，這古城之象

有爻辭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