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小子楊陽

葉真

Part 1

在初一之前，楊陽一直是左鄰右舍夸贊的好孩子。

他以明一路小學第一名的好成績，考入了市重點中學。雖然他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可是整個假期從沒有閑著，今天是隔壁的阿姨請他幫忙輔導弟弟學習，明天又是隔壁的叔叔請他幫忙輔導妹妹學習。

在學習上，他總是十分耐心，除了吃飯外，他可以整天泡在房間里解題背公式。有的時候，爸爸媽媽倒希望，暑假他可以放松一些，甚至給他報了一個輪滑班。可楊陽只去了一次，就再也沒去了。

晚飯前，媽媽問他怎么不去學輪滑了，向來好脾氣的楊陽大力放下碗。因為力道過猛，碗里的米粒灑了一桌。

“小陽，你這是怎么了？”媽媽也放下碗，責怪道，“好好的發什么脾氣？”

楊陽緊閉著嘴，不說話。媽媽皺著眉打量他，現在天正熱，以前在家，他都會穿得清涼，可這幾天他居然穿起了過膝的九分褲。空氣里有了令人尷尬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楊陽才開口：“我不喜歡輪滑，奧數英語作文班你報一百個都沒問題。”

好像是賭氣的聲音，細心的媽媽自然聽了出來，她給楊陽夾了一個雞腿說：“畢竟就要上初中了，媽媽想讓你在暑假可以多玩一玩。輪滑是戶外運動，又好玩又能鍛煉身體，你們班不是蠻多人喜歡這個的嗎？”

媽媽記得小時候，楊陽很喜歡穿輪滑鞋。那還是老式的輪滑鞋，輪子經常掉，一掉下來，人肯定要摔跤。楊陽常摔個三四次，但他不哭也不叫，吭哧吭哧地從地上爬起來，繼續滑。

進入小學后，媽媽讓他把注意力都轉移到學習上。他是個乖孩子，從那時候開始，別人家的孩子喊他一起去玩，他都毫不動心，堅持要把自己的作業完成。

小學六年，“優秀學生干部”“三好學生”“突出進步獎”一直伴隨著他，家里的墻壁上也貼滿了楊陽的獎狀。幾年的時光里，楊陽已經習慣了壓縮玩的時間努力學習。所以當他走進輪滑班時，他一度感覺回到了兒時的旱冰場，那樣熱鬧的場景多么讓人懷念，雖然輪滑鞋從來沒有聽過他的話。

但是現實卻不那么美好，或者說，對他不那么友好。

Part 2

暑假的時光漫長而炎熱，過了幾天，當楊陽終于換上短褲時，眼尖的媽媽發現他的左膝蓋有一大塊不太明顯的淤青。

“楊陽，你的腿怎么了！”媽媽摸上去，開始自責怎么沒早發現。

楊陽趕忙把腿護住：“沒什么啊，好得很！”

“不對，”媽媽擔憂道，“我說這么怕熱的小伙子，怎么一直穿長褲！說，怎么回事！”

“就是之前玩輪滑時摔的……”楊陽見瞞不過去，故作漫不經心地說，“不過現在沒事了，不痛不癢的。”

“這就是你不再去輪滑班的原因？男子漢大丈夫，怎么能因為怕疼就放棄了？虧你小的時候……”媽媽想激勵他。

“才不是，”楊陽大聲地打斷她的話，“是大家都笑我胖，說我滑起來超難看。”

媽媽啞言，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以前只顧讓他學習，總是把運動鍛煉當做日后可以做的事情，也從來不限制他的飲食，結果讓他變得超級胖，走幾步路都要喘一下。

“楊陽，輪滑班那些嘲笑你的同學，我們不和他們計較，以后每晚媽媽都陪你跑步好不好？”媽媽放輕語調說。

從那之后，在暑假接下來的日子里，每天楊陽都會和媽媽一起跑步，一直堅持到開學。

Part 3

初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楊陽襲來，他深吸一口氣，打算以最好的狀態迎接。可是……

“你瞧，他可真胖，我都看不到他的脖子了。”

“我知道他，小學和我們同校，叫楊陽，背后我們都喊他楊胖胖，別看他這樣，成績可好了，現在好像還是學習委員。”

“哈哈，那估計是他只知道吃了學習，學習了繼續吃，才會這么胖吧？”

身后的這些低語和輕笑聲讓他恨不得捂緊耳朵，逃離到他人的視線之外。然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首先是體育課，八百米足夠他捏一把汗，他第一次在老師的臉上，看到失望的神情：“楊陽同學，照你這個成績，期末考試很難及格啊。雖然體育是副科，可它在中考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其次是學校新開設的一門課——舞蹈課。一周一到兩節課，班上的同學自由組合，每個人都要和自己的舞伴培養默契度。個別優秀的小伙伴，還可以被學校推選到區里參加比賽。

這門舞蹈課，令楊陽難堪到極致。班上沒有女生愿意當他的舞伴，他們在背后說楊陽是史上最丑最胖的學習委員。

雖然在小學時，他就聽過同學說他胖。可是胖和丑，完全是兩種不一樣的境界啊！胖還有得救，一丑可就毀人生了！

那一整天，楊陽都愁眉苦臉，回家后，他一下撲到媽媽的懷里，放聲大哭：“媽媽，有沒有一種藥，吃下去之后，可以讓人立刻變得又瘦又帥？”

媽媽打量著他，她的小伙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開始注意別人的眼光，開始關注自己的身材和顏值。

“這樣的捷徑，媽媽倒是知道……”

Part 4

楊陽懼怕的舞蹈課，終于又來了。他換好衣服和鞋子，有些緊張地站在后排。所有人都在溫習上一節課的動作，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可是媽媽告訴他，男兒有淚不輕彈，胖亦或是丑，并不是別人說了算。以他這么自信的小伙子，一定能把那些榮耀爭取回來。

很快，舞蹈老師走進教室。

“從今天這節課開始，我們的舞伴就要開始配合了，鑒于同學們都有舞伴了，老師還是一個人，所以我想從你們之中邀請一個人當我的舞伴！”所有的同學都舉起了手，舞蹈老師調皮一笑：“請所有的女生放下小手啦，老師也是女生，需要一個男舞伴哦！”

老師慢慢走到人群后面，牽起楊陽的小胖手說：“真巧，我們班有一個落單的男生，就是你了。”

有個特別調皮的男生起哄，說：“老師，楊陽那么胖，能跟上節奏嗎？”

“舞蹈，在于舞姿，在于內心，和外在的那些束縛都沒關系，只要配合默契，就是適合的。”老師笑著回答。

音樂起，楊陽屏住呼吸，反復回想著那些舞步，努力控制好自己，慢慢跟著老師的節奏跳下去。漸漸地，他聽不到周圍的嘀咕聲了，或者說他不在意了。等他跳完一曲后，教室里突然響起熱烈的掌聲。

“跳得可真好。”

“我竟然忘記他是一個胖子了。”

“果真是我們的學習委員啊，這么快就跟上老師的節奏了。”

“我預感他瘦下來后，一定是個小帥哥。”

舞蹈房里灑滿了陽光，光暈之中，楊陽依稀看到小學之前的自己：瘦弱，經常生病，爸爸媽媽想盡花樣地做營養餐。好不容易他變得壯實了，“小胖墩”的稱號又伴隨而來。好在，他有一對一直支持他的父母——

是媽媽，向舞蹈老師要來視頻，勤學苦練后再去教他；是爸爸，每天晚上領著他去跑步，并對他說，男子漢要學會堅持；是媽媽，告訴他胖不是不帥，勻稱才是最佳狀態；是爸爸，告訴他外貌只來自于遺傳，而良好的氣質來自于內心。

后來，大家發現楊陽變了。雖然還是胖，卻變得更加開朗自信。有的同學還看到他在廣場上玩輪滑，偶爾做一些高難度動作，超級帥氣。

現在，即使楊陽沒有瘦下來，大家提到他，都會說：“啊，那個胖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