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高巖
磧口:古韻悠悠的“晉西商貿第一鎮”
文|王高巖
磧口鎮,位于山西呂梁市臨縣城南,緊鄰黃河。磧,在晉陜一帶專指黃河上隨地形起伏變化形成的一段激流淺灘。磧口鎮因其距僅次于壺口的黃河第二大磧——大同磧不到600米而得名,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古鎮,如今小鎮已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聞名遐邇的“中國歷史文化名鎮”,被稱為“人生必去的10座小城” 之一。
磧口鎮早在戰國時期便成為黃河上一個軍事要塞,而它真正興盛起來是明末清初。清乾隆年間至上個世紀30年代是磧口鎮發展的鼎盛時期,萬把人的小鎮竟遍布大小商號300余家,經濟繁榮,民生安逸,有“九曲黃河第一鎮”之美譽,也被成為“晉西商貿第一鎮”。
一個地處西北黃河邊上的小鎮之所以能繁華一時,贏得美名,主要得益于它獨特的地理位置。因為滾滾黃河流經磧口鎮旁的臥虎山前大同磧時,由于當地湫水河在此匯入其中,致使水量大增,原本400多米寬的河道瞬間收窄到不足百米,陡然變窄的河道與大同磧起伏的地貌一下形成了10米左右落差,剛剛還靜靜流淌黃河頓時奔騰咆哮濁浪滔天,險象環生。黃河上往來運送貨物的船只,經常在大同磧發生船毀人亡的惡性事故,于是運送貨物的船舶行至大同磧前的磧口鎮,便紛紛停船卸貨改走旱路,用騾馬、駱駝轉運到各地,久而久之,磧口鎮就成了西北物資外運的中轉站,大批商賈云集于此,每天碼頭上??康拇唬贂r幾十艘,多時一二百艘。
商貿活動的繁榮很快帶動小鎮發展起來,各種店鋪、錢莊、客棧、酒肆等業態應運而生,小鎮整日人頭攢動,車水馬龍,叫賣聲不絕于耳。至今當地還流傳著這樣的民諺和描述:“磧口街上盡是油,三天不馱滿街流”、“船筏在黃河中穿梭,駝鈴在磧口里回蕩”,從這些民諺和描述中,不難看出磧口鎮當年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的熱鬧景象。
然而1938年這一切戛然而止,隨著罪惡的槍炮聲,日本侵略者的魔爪伸進磧口,燒殺掠搶,恣意橫行,眾多富商巨賈被迫撤離磧口,小鎮很快落敗。新中國成立后,磧口再次興盛,但沒多久隨著公路、鐵路建設的快速發展,特別是京包復線的通車,黃河水運業失去了原有的優勢,磧口鎮就此完成了它商品中轉站的歷史使命,被人遺忘在晉陜峽谷中。
1989年秋,我國最著名美術大師吳冠中來到磧口,他慧眼識珠,從鎮中斑駁陸離的老建筑中,發現了它的文化價值,稱磧口是一顆“被世人遺落在黃河岸邊的璀璨明珠”,他評價說:這里從外面看像一座荒涼的漢墓,一進去,是很古老很講究的窯洞、宅院,相對封閉,像與世隔絕的桃花源。這樣的小鎮,這樣的房子,走遍全世界都難再找到!此后,隨著吳冠中的宣傳介紹,各路專家學者、美術家、攝影愛好者紛至沓來,許多影視劇組也慕名而至,寂寞了幾十年的磧口古鎮再次走進世人的視野,以獨有的古韻土風吸引著四海賓朋,繁華起來。2006年 6月,“世界文化遺產基金會”公布了“世界百大瀕臨危險的文化遺址”,中國有6處遺址榜上有名,磧口鎮是其中之一,由此可見磧口鎮在歷史文化中的地位。
步入磧口鎮,一種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青磚碧瓦,畫堂朱戶,時空仿佛穿越到了明清時代。鎮中的主街依山而建,自東開始,沿湫水河往西,再逆黃河北上,曲曲彎彎,一條僅200多米的街道,竟有18道彎,很多地方一眼看不到幾米外的走向,撲朔迷離,頗具神秘感,給人感覺好像走進了一座迷宮。街道路面由一塊塊青石鋪成,踏在上面凸凹感十分明顯,這些歷經人踩馬踏、歲月洗禮、被風霜雪雨打磨的凸凹不平的青石,仿佛一個個歷史老人,用無聲的語言記錄著小鎮昔日的輝煌。
鎮內的建筑,大都以水磨青磚對縫砌筑,漂亮的飛檐、美觀的拱門,一幢幢造型十分考究,處處彰顯著黃土高原特有的“明柱夏檐高圪臺”風格,很多建筑的照壁、門樓、廈檐以及門窗上的磚、石、木上,皆雕刻著精美的人物山水,魚蟲花鳥、飛禽走獸等圖案,充滿吉祥寓意。 臨街作為店鋪的建筑,構造上基本為北方特有的三開間一門兩窗式,但臨街一面則采用南方店鋪的活動門板式,白天全部打開,方便經營。
鎮中建筑最大的特點是各個建筑之間都有小門相通,這家的前院連著那家的后院,進入一家院落,便可通過院落和院落之間的小門走遍一條街所有家庭,既保持了每戶人家的獨立生活區域,又加強了鄰里之間的緊密聯系。這一其它地方鮮見的建筑結構,主要因為小鎮繁榮時期很多家庭的大院也兼有存貨運貨的功能,院院相連便于各家共享存貨區域,它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小鎮昔日的和諧。而磧口古鎮與平遙古城、喬家大院等山西古鎮大院最大的不同在于,鎮內的房屋院落至今還有生活著承接祖上基業的居民,也正因為如此,磧口被專家學者們稱為“活著的古鎮”。
現在,小鎮已成為旅游勝地,主街上很多老店鋪掛著中英文對照的牌匾,專門向游客介紹店鋪的歷史,當年的洋油行、火柴店、綢緞鋪等都再現蹤影。在它們中間,我驚奇的發現了美孚公司的分號、孔祥熙家的煙店、喬家的“大德通”票號……駐足這些老店鋪前,我不由想起了前蘇聯美學家鮑列夫關于建筑的一段論述:人們習慣于把建筑稱作世界的編年史;當歌曲和傳說都已沉寂,已無任何東西能使人們回想一去不返的古代時,只有建筑還在說話,在“石書”的篇頁上記載著人類歷史的時代。磧口古鎮的建筑,很好的詮釋鮑列夫的觀點,面對它,人們除了獲得美學意義上的滿足,還能穿透時間的迷霧看到歷史的印痕。



像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標志性建筑一樣,磧口也有自己的標志性建筑——黑龍廟,它建在臥龍山半山腰,是一座附近百姓每年祈禱龍王降雨河神保佑的宗教活動場所。據清乾隆21年增修鐘鼓樓碑記載:黑龍廟始建于明代,雍正年間增建樂樓,道光年間重修正殿和東西兩側耳殿。屈指算來距今已有300多年歷史。
當地有很多關于黑龍廟的傳說,其中最流行的一種說法是:有白龍到此地黃河中肆虐,想發水淹沒磧口鎮,使其變成一片汪洋。鎮上有一個身材魁梧、心地善良的黑臉小伙兒,為使百姓免造災禍,縱身跳入黃河,變身黑龍與白龍展開輸死搏斗,最終雖打敗了白龍,但自己也身負重傷,沉入河底未能生還。事后,鎮內百姓為紀念這位舍生忘死拯救大家的年輕小伙兒,便尊其為黑龍大王,并蓋起一座廟,取名黑龍廟。
沿著青石鋪就的臺階攀登而上,來到黑龍廟山門前,轉身遠眺,磧口鎮古韻悠悠的風貌和一路奔流而來的滔滔黃河盡收眼底,這一靜一動,相映成輝,勾勒出了一幅壯美的大寫意山水畫,給人一種視覺上的享受,而清清湫水河匯入滾滾黃河那經緯分明的景象,則將大自然的神奇魅力展現的淋漓盡致。
黑龍廟山門由三道石拱門組成,拱門前是一座兩層外門樓,造型精美、雕梁畫棟,非常氣派。山門上方高懸一塊“神宮寶界”匾額,筆法蒼勁有力、氣韻生動,一語描繪出黑龍廟勝景。史料記載,這四個大字是明末清初我國山西太原籍著名思想家、書法家傅山游覽黑龍廟時所題。山門兩旁鑲嵌著兩副楹聯,一副是清舉人、曾任新寧知州的崔炳文撰書——“物阜民熙小都會、河聲岳色大文章”。這幅楹聯形象的說明了磧口當時的繁盛,字字珠璣,言簡意賅。另一副是道光27年清進士、曾任永寧知州的王繼賢撰書——“山河礪帶人文聚,風雨祥甘物氣和”。此聯大贊磧口是個歷史悠久、人文薈萃、風調雨順、安居樂業之地,用詞精到,書寫遒勁,被稱為少有的書法精品。
黑龍廟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建在山門三道石拱門之上的樂樓,它是一個昔日專門用來唱戲娛樂神靈的大戲臺,戲臺結構奇特,建筑精巧,歐山頂,琉璃瓦剪邊,飛檐翹角,美觀而華麗,樂樓兩邊是十字歇山頂式鐘鼓樓,規模雖然不大,但精致玲瓏,別具風格,整座戲樓被譽為磧口古建筑之首。據說當年南來北往的客商,凡安全抵達磧口的都要在這里唱3天大戲表示慶賀,排隊唱戲的商賈一撥接一撥,絡繹不絕,鼓樂聲聲、絲弦悠揚,熱鬧非常。樂樓除了美觀華麗外,最不同反響之處,是它的音響效果特別好,演員演唱時不用擴音設備,到場的每個人都能真真切切聽清唱詞,當地人說這都是先輩能工巧匠特地將戲臺建在三道拱門之上的杰作,三道拱門猶如巨大的人造音響,形成了極好的擴音效果。據說當年臺上唱戲,與磧口一河之隔的對面陜西百姓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故有文人雅士寫下這樣盛贊的詞章——臥虎笙歌天外聲,山西唱戲陜西聽,靜夜一出聯姻戲,百代千秋亦溫馨。
離開磧口時,古鎮頗具傳奇色彩的前緣今世、古韻悠悠彌久歷新的風貌、承載著美麗傳說的黑龍廟,像照片一樣一幀幀、一幅幅都留在記憶中,我為這洗凈鉛華仍古意盎然的小鎮點贊,為這“活著的歷史文化村落”點贊——美哉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