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

□焦松林

面具之下

□焦松林

彼得剛工作不久，說話喜歡直來直去，不討老板歡心。今天，他又被老板罵了個狗血淋頭。

彼得感到心灰意冷，直到下班，他還呆呆地坐在辦公室里，思忖著自己究竟要怎樣改變才好。這時，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個窗口：“要面具嗎？戴上它，讓你在各種場合游刃有余。每件只要200美元?！?/p>

在各種場合游刃有余？彼得好奇地打開了網頁鏈接，原來是一家網購公司。各式面具應有盡有，彼得選擇了他最想要的“職場面具”。

兩天后，面具被快遞送來了。彼得迫不及待地走到衛生間，將面具戴到了臉上。面具大小合適，幾乎是照著彼得的臉定做的，戴上面具后他的臉沒有任何變化?，F在唯一不清楚的就是，效果如何。

這時快下班了，女同事瓊絲邀請大家去她家喝一杯：“我今天過生日?！?/p>

彼得心想：瓊絲這個拜金女，無非是想借這個時機斂財而已，他才不想去呢。瓊絲問了幾個同事之后，將目光轉向了彼得。要是以前，彼得肯定會冷笑一聲，說聲“沒空”。今天彼得仍然想這么說，可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這樣的好機會我一定不想錯過，只是和朋友有約在先，真的脫不開身。下班后你等會兒，我給你買個禮物。”

瓊絲感動地看著彼得，走過來和他擁抱了一下，說：“彼得，不管你去不去，聽到你這么說，我都很開心。”

另外幾個同事聽到彼得的回答，也很驚訝，按照彼得直愣愣的性格，他不可能說出這么委婉的話來，不對瓊絲說“見鬼去吧”，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當然，這會兒最驚訝的還是彼得自己。他剛才說的，根本不是心里話。難道是面具起了作用？

隨后的日子里，彼得發現自己果然變了。他懂得如何隨聲附和，如何阿諛奉承。沒過多久，老板就稱贊彼得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人才，同事們也紛紛夸獎彼得，說他是多么善解人意。彼得不但加了薪升了職，還因此獲得了美女同事蓋娜的芳心。

這面具可真是個好東西??！彼得把那家面具店的網頁精心地保存在收藏夾里。

第一次去見蓋娜的父母，彼得又網購了一個“好女婿面具”。戴上面具后，他在蓋娜的父母面前表現得彬彬有禮，讓蓋娜的父母非常滿意。最終，彼得娶得美人歸。

可是，婚后的蓋娜像是變了個人，她辭了職，成了全職太太，逐漸變得疑神疑鬼起來。她要求彼得每天匯報行蹤，有幾次彼得晚歸，蓋娜鎖上了臥室的門，無論如何都不讓彼得進去睡覺。

彼得被鬧得苦不堪言，他又一次想到了那家網店。于是，“當個好丈夫面具”又被彼得買了回來。

戴上面具后，彼得在蓋娜面前說起假話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他開始流連夜店，卻精心設計了謊言，蓋娜驗證過幾次，都沒有穿幫。蓋娜徹底地相信了彼得。

一年后，蓋娜生了孩子。彼得又購買了“孩子面前的好爸爸面具”。等到孩子能上學了，彼得又買下了“老師眼里的好家長面具”。

終于，彼得在公司里坐到了副總裁的位子，按照規定，他可以有專用的女秘書。這時，他想到了同事瓊絲。瓊絲最近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她不再惹人討厭了，對金錢也不再那么看重了，為人處世都十分得體。彼得想：就是她了。

瓊絲得知自己被彼得選中，非常開心。下班后，她來到彼得的辦公室，說：“謝謝你。如果你有時間，我想，今晚可以來我家喝點什么?！杯偨z說著，向彼得拋了個媚眼。彼得笑道：“你最近好像變了很多?！?/p>

“是嗎？”瓊絲的眉毛輕挑，“人都是會變的。關鍵在于，你選擇了什么樣的面具?！?/p>

面具？彼得愣愣地看著瓊絲，難道她也戴上了面具？

“親愛的，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杯偨z告訴彼得，他升職之后，原來用的那臺電腦現在是自己在用。

這么說，瓊絲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秘密，到了這一步，彼得只能把她發展成為自己的枕邊人。

晚上，彼得去了瓊絲家。兩人親熱之后，彼得輕輕地問道：“你覺得戴上面具后，累嗎？”

“當然，”瓊絲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你呢？”

“我也是，”彼得答道，“要不，我們都卸下面具吧?！?/p>

卸下面具后，瓊絲并沒有明顯的變化，而彼得也似乎沒有什么變化。彼得離開后，瓊絲對著鏡子苦笑了一聲，她剛才卸下了其他所有面具，唯一沒有卸掉的，是“做個老板眼里的好員工面具”，想必彼得對她還是很滿意的。

彼得出了門，鉆進自己的車里。他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剛才卸面具的時候，他的確把其他面具都卸了，唯一沒有卸下來的，是“做個員工眼里的好老板面具”。必要的威嚴，還是要有的，不管他和瓊絲現在是不是情人關系。

是時候把其他面具都戴上了，彼得想著，緩緩發動了汽車……

（原載《微型小說月報》2016年第4期 北京鄒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