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語

黃東成

一

一部異常熱鬧的連續劇，

突然中斷，

熒屏上一片飛雪。

沒有停電。

人們的思索仍在連續，

聯想

劇情的發展。

投影，

一只冰冷的巨手，

將空白覆蓋……

忽然。

二

看到美的曲線，

便產生非分之想，

你呀。

不必怪罪起伏的線條。

非分的想象力，

緣在視角的非分。

三

眼睛越揉越紅。

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一圈圈模糊的疊影，

模糊了透明的視網膜。

眼眶里漲起洶涌大潮，

沖決堤壩沖決睫毛的叢林。

玉宇澄清。

四

怎么也趕不開，

一只蒼蠅營營。

紅的頭面，

時代流行色，

嘬血的紅的吸盤，

第一流敏感的神經，

飛過來，繞過去，

追蹤血腥。

我沒有出血的傷口，

沒有腐敗逗引，

卻趕去又飛來，

一只營營茍茍的蒼蠅。

五

檐口滴水，

我默數著心跳，

水珠濺開，

濺濕了心的一角。

相同的頻率，

時空振幅交疊的呼號，

神往，靜靜

朦朧而又迢遙。

雨點過一陣即止，

心跳呢？

六

遭了半輩子白眼，

人前總佝僂著腰背，

頭，壓得低低。

一根金針灸進穴位，

麻……

脹……

酸……

從這天開始，

尊嚴復蘇，大病頓愈。

好不容易挺直了腰桿，

頭，已不能昂起，

啊！神醫。

七

崎嶇盡頭的開闊，

又見坎坷。

不是幾堆牛糞，

不是幾只滾糞球的屎殼郎，

不是。

是崩山滾落的頑石，

橫在當路。

什么辦法迅速排除它

問他。問你。問我。

八

風停了，

有霧。

霧從角角落落漫出，

模糊了水晶體，

視線被漸漸遮沒。

不見了花，

綻放混沌，

不見了樹，

結出隔膜，

人與人面對面，

都藏起了本來面日。

寧可有風，

來吧，猛烈地吹散濃霧，

一切，

方能在混沌中顯影幻出。

九

他神秘地告訴我，

他的軼聞，

眼光，

卻飄向我的額頂

我額頂光禿，

沒有塞進帽子的辮梢呀，

看他的視線，

繞成一個圈套。

眼光躲著眼光，

他到底想捕捉什么呢

我不得不提防，

圈套里暗藏的陷阱。

十

顛倒懸掛著

一長串歪歪斜斜的姓名，

歪歪斜斜

一長串呻吟。

呻吟里夾著血絲，

紫脹的胸部一個個空洞，

尊嚴被倒掛在光天化日下，

他們是——人。

杖擊摧殘肉體，

倒掛蹂躪精神，

一旦精神的防線崩潰，

只剩下，顛顛倒倒地說不清。

說不清一個時代，

說不清一個時代的吉兇，

意識被長期風化，

剝落了，一個個浴血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