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加索與安裝工的暢聊之誼

吳華

人一生會遇到很多人，但能真心相處的實在太少。你能看到他的笑臉，卻看不到他背后的偽裝；你能看到他的熱情，卻猜不出他深藏的計謀。朋友遍天下，知交有幾人？而對于畢加索來說，蓋內克是他一生中真正的朋友。

天才畫家畢加索一生畫了近四萬幅畫，“每一幅畫中都裝有我的血，這就是我畫的含義。”目前，居全世界拍賣價前十的畫作里有4幅是畢加索的。畢加索在世時，他的畫作就已賣出了很高的價格。在當時，哪怕是他的順手涂鴉，也夠你一輩子吃喝不愁。因此他身邊總是有很多人渴望得到他的畫。有一次，他在一張郵票上隨手畫了幾筆順手扔進廢紙簍，沒想到被一拾荒老婦撿到后賣掉，竟然買了一幢別墅。可見畢加索的畫，每一筆潑灑的都是金子啊。

晚年的畢加索非常孤獨，盡管他身邊不乏親朋好友，但他清楚，這些人都是沖著他的畫來的。為了那些畫，親人們爭吵不斷，甚至大打出手。畢加索很苦惱，身邊連個能聊天的人都沒。盡管他很有錢，但是買不來親情和友情。

考慮到自己已年逾九旬，隨時可能離開人世，為了保護自己畫作的完整性，畢加索請來一個安裝工給自家門窗安裝防盜網。就這樣，年輕的安裝工蓋內克出現在了畢加索的生活中。蓋內克每天休息時，會陪著畢加索聊天。蓋內克沒文化，但憨厚坦率，他看不懂畢加索的畫，在他眼里那些畫只是跟手中的扳手一樣。

畢加索常常將眼睛瞪得老大地看著蓋內克，蓋內克給了他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他能看懂的只是手中的起子、扳手，但他愿意陪畢加索聊天，覺得老人很慈祥，像自己的祖父一樣。陽光從窗外潑灑進來，照在蓋內克身上，像給他披上一層金色的羽毛。畢加索看著眼前的蓋內克，如同一尊雕塑，有一種令他眩暈的美。他情不自禁地拿起畫筆，順手為蓋內克畫了一幅肖像，然后遞給蓋內克：“我為你畫了一幅畫，把它收藏好，或許將來你會用得著。”蓋內克接過畫看了看，又把它遞還給畢加索：“這畫我不要，要不把你家廚房里那把大扳手送我吧，我覺得那扳手對我來說更重要。”畢加索覺得很是不可思議，說：“這幅畫不知道能換回多少把你需要的這種扳手啊！”蓋內克將信將疑地收起那幅畫，但心里還是想著廚房里的那把扳手。蓋內克的到來，讓畢加索一掃往日淤積內心的苦悶，他慶幸自己終于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

在蓋內克面前，畢加索徹底放下包袱，丟掉那層包裹著自己的面紗，像個孩子似的與蓋內克天南海北地交談，高興之時還手舞足蹈。為了能與蓋內克聊天，畢加索將工期一再推遲，只要能與蓋內克在一起說說笑笑，就是他最大的快樂。其間，畢加索又陸陸續續送給蓋內克許多畫，包括他自己視為珍寶的畫。他對蓋內克說：“雖然你不懂畫，但你是最應該得到這些畫的人。拿去吧，你才是我真正的朋友！希望有一天它們能改變你的生活。”

1973年4月8日，93歲的畢加索無疾而終。此后，他的畫作價格更是扶搖直上，成為當今世界上最昂貴的畫作之一。還在四處打工、日子過得非常艱難的蓋內克，得知畢加索逝世的消息悲痛萬分，想起畢加索曾經送他的那些畫。于是，他爬上自家的小閣樓，翻出那個舊皮箱。打開小皮箱，他一張一張地清點著從里面拿出來的畫，發現這些畫共有271張。蓋內克驚呆了。他知道，只要自己拿出這里面任意一張畫，就可徹底改變他目前的生活。看著這一張張畫，畢加索的音容笑貌仿佛又浮現眼前。“你才是我真正的朋友！”畢加索的這句話在他耳旁一遍遍地響起，他的眼睛不知不覺濕潤了。

過了許久，他才將這些畫又仔細地放回皮箱，繼續收藏在閣樓里。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這些畫，包括他的家人，他仍像往常一樣外出干活。絕對不會有人想到，這個毫不起眼的安裝工竟是一個超級大富翁。

2010年12月，一個石破天驚的新聞震驚了整個法國：年逾古稀的安裝工蓋內克將畢加索贈送給他的271幅畫，全部捐給了法國文物部門，其價值達1億多歐元。面對此景，人們感到困惑、不解：老人擁有這么多畢加索的畫，為什么坐擁著金山不享受，要全部捐獻出來呢？蓋內克的回答是：“畢加索曾對我說過，我是他真正的朋友。”面對老人坦然的話，人們釋然了。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