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
談起抗日戰爭,“地道戰”是一個家喻戶曉的名詞,但“土八路”的地道戰能打到什么程度,恐怕今天的人們很難想象。
在保定東面的白洋淀,齋藤邦雄第一次經歷八路軍的地道戰,當時日軍正在對其附近的一個村莊發動攻擊。日軍在這里發現了大約一個小隊的八路軍,八路軍立刻從村中撤出,跑到了村邊的一座廟里。日軍隨即將這座廟包圍,向廟里的八路軍發起了猛攻。
最初,八路軍從廟中不斷還擊,但漸漸還擊的火力開始減弱。二十分鐘以后,連零星還擊都沒了,完全停了下來。盡管八路軍沒有還擊,但日軍并沒有發起沖鋒,認為這是誘使他們發動攻擊的圈套。
于是日本兵將計就計,他們向廟宇發射了煙霧彈,然后發出“哇哇”的吶喊聲,卻并不真沖。這樣做,是為了讓八路軍以為他們開始沖鋒了,這樣三兩次下來,日軍就要發動真的沖鋒了。
但是,這一次,廟里什么反應都沒有。于是日軍決定強攻:在機槍的射擊掩護下正面攻擊,同時兩個分隊上了刺刀,從左右包抄過去,看八路軍如何應付。結果,等沖進去后,日軍卻發現廟里一個人都沒有。
廟中,彈痕如同蜂窩一般,正中間供著一尊油彩斑駁的神像,但幽暗的廟堂里,能看到的只有這些。
“奇怪,八路軍跑到哪兒去了?”看到沒有其他的出口,日本兵們犯起了嘀咕。這個廟,肯定有通到外面的秘密通道。
這時,有個日本兵說:“這個神像有點兒可疑。”幾個滿肚子狐疑的日本兵上前把神像挪開了,結果,下面出現一個大洞!這個洞完全可以讓人鉆出去逃走。日本兵小心翼翼地用手電照亮里面,里面空空如也。可是,誰也不敢就這樣鉆進洞去搜索,這未免太危險了。
原來八路軍逃到這個廟里,然后做出還擊抵抗的樣子,就是為順利脫身而爭取時間。八路軍這一手,完全把還在認認真真組織進攻作戰的日本鬼子當成傻瓜來耍。有個日本兵提議找柴禾,把廟燒了。受到提醒的其他士兵們開始尋找枯草的時候,日軍隊長跑進來,命令大家立即離開這里。在他們剛剛離開這座廟不到三分鐘,八路軍的炮彈就在廟門前炸開了。
很明顯,這是逃走的八路軍看到日軍鉆進廟去,有機可乘,于是反過來用炮來攻擊了。
只要日軍大意或者猶豫,八路軍就會利用地道對
日軍發動突襲。如果這隊鬼子走晚一些,他們大概會把命丟在這里。
齋藤1941年9月開始到河北作戰,1945年6月轉調到東北,這次戰斗具體發生在什么時候,他沒有記錄。所以,也就無從分辨到底是哪支部隊和他們打了這一仗。應該說,齋藤的描述,從敵方的立場讓我們看到了地道戰真實的一幕。
八路軍把地道挖到日軍司令部下面的情況,在敵方史料中還是第一次被發現,它說明了在當時中國軍民的手中,這種獨特的作戰方法不僅可以用于防御,也可以在進攻中發揮重大作用。日本記者赤谷在《大東亞戰爭戰史》第四部中描述了這次戰斗的前前后后。有趣的是,這次戰斗并不是發生在地道戰的最初發祥地冀中,而是在山西。當時,赤谷作為每日新聞社聯系部的工作人員,隨同日軍參加了對劉伯承部游擊部隊的第五次掃蕩作戰。在戰斗中,赤谷與宣傳中隊一起進入被日軍攻占的黎城縣。在這里,日軍與八路軍連續拉鋸作戰,此城已經五次易手。
就在剛剛進城的時候,八路軍就給赤谷來了個下馬威。在他前面的一名日軍士兵踢開一個被封閉的居民房門時,門突然炸開了。原來,八路軍在撤退時,預先在門鎖上用手榴彈布下了餌雷。這只是一個開始。
或許是覺得縣城里太不安全,日軍師團長把指揮部和附屬機構暫時放在了城關外一個有三千人的鎮子里。赤谷在行軍中與宣撫中隊在一起,也和他們一起住宿在鎮子里的娘娘廟旁。三天后,夜間正在酣眠的赤谷忽然被驚醒,周圍都是“敵襲,敵襲”的喊聲。
赤谷在書中寫道:“就在這天夜里。師團指揮部所在地關帝廟旁邊的野戰醫院內院,遭到了手榴彈的攻擊。這真是十分奇怪的事情,敵人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于是,第二天日軍開始了嚴密的搜查。由于此前多次這樣做而沒有成效,士兵們都認為這是沒有意義的,即便不是戰爭時期,這樣徒然浪費力氣的事情也讓人怨聲載道。
沒想到這次發生了奇跡,真的發現問題了。在鎮子里靠近外面田野的地方,有一個關閉的酒店,懸掛著“天津酒館”,“高粱酒,老酒,百藥之長”等等描金的廣告。
有一個叫大村的少尉或許因為好酒,明明覺得這里面沒什么可搜查的,還是專門進去檢查了一番。
滿院都是空的酒樽,空的高粱酒酒瓶,那種醇香的酒味依然如同兩三天前,甚至剛才還在酒鋪里飄蕩,吸引著大村少尉在院子里徘徊。一不留神,少尉腳下一軟,忽然掉了下去。莫非是酒窖?少尉忍著腰疼爬起來看,卻覺得這個“酒窖”未免太幽深了,這才恍然:其中有問題。大村馬上叫來部下,組成一支約十人的敢死隊進入這個地下坑道探查。這一搜查,才發現這條坑道居然通到了師團指揮部所在關帝廟里關羽像的腳下。而另外兩個出口則一直通到縣公署在鎮子上的分署門口。從直洞下去,橫向的地道一直通向山區。看到這樣的工事,日軍師團長長野大聲感嘆:“不好,太危險,危險!”
或許因為投入兵力不足和判斷失誤,或許還沒有找到最佳戰機,八路軍錯失了一次攻擊最有價值目標的機會。如果襲擊的不是日軍醫院而是日軍師團指揮部,戰果將難以估量。
赤谷這樣描述八路軍的地道戰:“這種地道的入口,可能布置在衣柜下方,豬圈里面,甚至枯井和廁所中,從一個村落連接另一個村落,綿延兩三里。”
甚至,在日本出版的《一億人的昭和史》中,在侵華戰爭的部分還專門刊登了十余種日軍發現過的中國地道模式。這種日軍對地道戰的認識,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八路軍的地道戰給日軍帶來了怎樣的壓力和損失。
(摘自《檔案解密:改變世界格局的歷史細節》北京時代華文書局 圖/黃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