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旗只與足球相關

劉晉鋒

我恰好在德國趕上了世界杯，那期間最顯著的一個現象是，街上的國旗越來越多，德國國旗的紅黃黑三色被做成了帽子、圍巾、花環等配飾。

而在2006年之前，德國街上是絕不會出現國旗的，那也是球賽帶來的改變。我曾經詢問一個德國中年女性：“你覺得德國過去的歷史和你有關嗎？”她說：“我會因為我是德國人而自豪，但我絕不會以德國的歷史而自豪，你看看我們對待國旗的態度就明白了。街上出現國旗是近幾年才出現的現象，并且只和足球有關。如果倒退10年20年，這是不可想象的，在車上或者陽臺上插一面國旗會被人看不起，你甚至很難找到買國旗的地方。”她告訴我，她從小就被教育：身為德國人要以德國的歷史為恥，這種教育延續至今。有一天她的女兒在家里無意識哼唱國歌，她非常驚訝，大聲呵斥她：“閉嘴！”

德國人的歷史警醒意識深入在細節中。德國聯邦國會大樓雖然經過現代化改造，但仍存留了當年攻入柏林的蘇聯紅軍在墻上的口號和涂鴉，以近乎保留羞辱的方式警示自己“永不再戰”。

我在柏林和漢堡的街頭走路，常常會被路上的小金屬方塊絆到，這些小金屬方塊鑲嵌在路面上，上面寫著猶太人的名字，告訴你那個人或者那個家庭曾經住在這里，但是法西斯讓他們消失了。這些方塊是一位藝術家的作品，它存在的目的就是要故意妨礙你前行的腳步，讓你時刻不忘歷史，不讓罪惡重演。

我有一個軍事迷朋友，他對德國精密工業近乎癡迷，尤其認為德國制造的坦克、飛機體現了工業的最高水準。所以，當他從中國來德之后，我隨他參觀了柏林郊區的飛機博物館，就是若干架飛機停放在草坪上。到這個博物館來參觀的人寥寥無幾，博物館商品區的東西少得可憐，只有幾個紀念章，而仔細觀察一下展覽里的文字介紹，大多是在痛訴戰爭帶給人的傷害，參觀的人也都默默無語。

當我這位軍事迷朋友告訴一對德國夫婦說他非常崇拜德國的飛機、坦克技術，并且去參觀了若干軍事博物館時，即便是這對非常體面、友善而且對我們抱有深情厚誼的夫妻也立刻像吞了一只蒼蠅一樣，皺著眉頭表達了他們無法理解的態度，那位女士甚至說：“如果我的丈夫喜歡坦克，我是不會嫁給他的！”

雖然，我來自一個隨處可見國旗的國家，但是當我了解了德國人對“民族自豪感”以及“國旗”的敏感心理之后，我在深夜的地鐵偶遇成群結隊披著國旗齊聲高唱的球迷們時，也被群體激情里的狂熱燙得有點恐懼。德國人受壓抑的國家自豪感會借此爆發嗎？

隨著比賽的臨近，德國國旗出現得越來越密集，我問了無數德國人：“比賽結束后，街上還看得見國旗嗎？”每一個人都肯定地回答：“不會！”

如此之多與國旗有關的紀念品，是不是也帶來了一門好生意？不過他們說球賽后就不會再賣了。

（摘自“百度閱讀” 圖/黃煜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