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許愿，說未來日子相見

文◎瑭 恩

婚姻這種東西是不人道的

“穎子現在正在登記吧，真想采訪一下她此時此刻的心情。”熙熙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靜默了許久，忽然扭頭對簡潔說道。

簡潔在柜臺里整理單據，頭都沒有抬，淡淡回了句：“能有什么心情呢，她不是因為想生個女兒才答應去登記的嗎？”

簡潔是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也是這三個人中最早結婚的，與前夫也曾熱烈地相愛，熱烈之后，還是從天堂跌落地面，曾經以為愛可以支撐平淡的日子，但是兩年之后，他們發現，愛并不是萬能的，愛本身就是變化的。

兩年，他們的愛情已經變成讓人疲憊的模樣。

前夫率先出軌。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每一次和別的女人出去消費的賬單信息，都及時地在簡潔的手機里響起。

簡潔沒有太憤怒，如果一個男人覺得自己頻頻和陌生女人上床才能保持快樂，感覺刺激，那她覺得讓他壓抑這種念頭無疑是不人道的。

而同時，她也驚覺，自己的不憤怒，不過是因為，她已經不再愛他。

人就是這樣，對自己愛著的人會有占有欲，會吃醋，而對不愛的人，你愿意怎樣就怎樣吧，懶得去計較。

事實上，自從結了婚以后，簡潔覺得婚姻這種東西是不人道的，它無視人類的本能與厭倦，一輩子那么長，要經過多少妥協與寬容，才會平安在終點降落？

但是離婚也挺麻煩的不是嗎？將就著過吧。

結婚可以保護你的合法權益

讓簡潔最終決定離婚的，不是因為前夫的出軌，而是因為某天早上，前夫醒來，發現昨晚買的鮮奶沒有放進冰箱里，他抱怨簡潔，為何會忘記了？這樣放一夜的鮮奶還能喝了嗎？

簡潔嘆了口氣，對前夫說：“我們離婚吧。”

她受夠了這種相互挑剔與指責的日子。

竟然，男人出軌都沒能打垮的婚姻，輸在一瓶忘記放在冰箱里的鮮牛奶上。

離婚手續辦的很快，簡潔和從前并沒有什么不同，她照常每天去打理西點房。

這間西點房，是她和穎子以及熙熙合伙開的，生意不錯。

“你家那個是不是去火星了，好久沒看他來接你了。”幾個月后的某一天，穎子忽然對簡潔說道。

“哦，我們離婚了。”簡潔面無表情地回道。

穎子和熙熙相互看了一眼，既覺得吃驚，又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現代人，離個婚似乎是很平常的事。何況，他們還沒有孩子，分起來更利索。

從此，前夫可以在花叢里盡情流連。簡潔有時不免會想，前夫明知道他的銀行卡消費記錄會傳給她，卻還是固執地使用那張卡，恐怕是逼她先開口提離婚吧。

男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孩子氣，他們先背叛，卻不先離開，而是讓女人做決定，好像女人先說分手，他們就不會內疚一樣。

“也就是說，你重新擁有了自由？”熙熙笑著打圓場，“這是值得恭喜的事，必須喝一杯。”

于是，三個女人在西點房打烊之后，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喝酒了。

夜生活的燈紅酒綠和紙醉金迷，會最大限度地撫慰你的寂寞，它讓你暫時忘記種種不如意，快樂一時是一時。

“看你這個樣子，我對婚姻更沒念頭了，但是我想要生個女兒，還是要去登記的吧。”穎子喝了一口酒，對簡潔說道。

“你這種結婚的理由千萬別讓大志知道，為了生孩子結婚，你還真是沒把大志放在心里。”熙熙無奈地搖頭。

“這世界男人那么多，但是我肯生一個他的孩子，他難道不該高興嗎？”穎子不以為然地問道。

“行了，你們談了五年的戀愛，也該有個結果了。”簡潔說道。

“大姐，你作為一個剛剛離婚的成功人士，不應該攔著我不要去結婚嗎？說實話，我并不想結婚，我和大志住在一起，除了沒有那紙婚書，和結了婚也沒什么區別。”穎子搖晃著酒杯，說道。

“話不能這么說，結婚證有法律效用，可以保護你的合法權益。”熙熙插嘴道。

“我沒什么要保護的，他的錢他的車我通通不稀罕，我只想要一個漂亮的貼心的女兒，我看著她長大、嫁人，然后做一個安詳的老太太。”穎子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造成這種局面完全是咎由自取

這句話說完不到兩個月，穎子便去登記了。

因為她想生個鳳凰一般的女兒，雞年馬上就要到了，而她也已經31歲了，要趕在最佳生育年齡把孩子的問題解決了。

此刻，簡潔和熙熙坐在陽光正好的西點房里，而穎子則在婚姻登記處拿著號碼等待。

等待的時候，穎子無聊地刷微博，忽然，她被一條微博吸引住了。

“你知道嗎？原來現在獨身女人生的孩子也可以報戶口的。”穎子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對坐在身旁玩著手機的大志說道。

“哦。”大志應了一聲，絲毫沒有興趣的樣子。

“那我們還為什么要來登記？”穎子驚奇地看著大志。

大志這才認識到問題的嚴重，“你什么意思？”

“走，我們不登記了。”穎子站起身來，踩著高跟鞋，歡天喜地地離開了民政局。

當明白穎子的意思后，大志隨即跟著沖出了民政局，一句話都沒說，自己開著車風一般地離開了。

穎子只好自己打車回到西點屋。

熙熙湊過去，向穎子要結婚證看，又問：“你怎么回來了？領了證之后不是應該去共進浪漫午餐，然后去一個能俯視整個城市的酒店里開間豪華套房，happy一下嗎？”

穎子便將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了熙熙和簡潔。

簡潔倒還鎮定，熙熙嘴巴張成O型，緩了半天才說了一句話，“也好，婚禮的份子錢我算是省下來了。”

穎子白了熙熙一眼，她和大志在一起五年了，她不相信大志會因為這件事和她分手，不登記而已，男人不是更應該樂于接受這種相處方式的嗎？

但是穎子錯了，大志毫不留戀地跟她提出了分手，等穎子回家，發現大志已經將他所有的東西都打包帶走，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看著空落落的房間，穎子微微嘆了一口氣，而后召集了熙熙和簡潔去買醉。

“現在的問題是，我女兒的爹跑了，那我跟誰生孩子？”幾杯酒落肚，穎子糾結著問道。

熙熙看著穎子，撇了撇嘴，“真是個鐵石心腸的女人，你都不緬懷一下你和大志五年的感情嗎？”

“他能狠心離開，我為什么要緬懷？”穎子笑了起來。

熙熙白了她一眼，懶得提醒她，造成今天這種局面，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三個女人的背影有些悲壯

西點房的三個女人，都變成了單身。

穎子起初還好，她總以為憑著她和大志五年的感情，大志不會狠心就這樣和她一刀兩斷，但是一個月過去了，大志毫無音訊，他屏蔽了穎子的所有聯系方式。

穎子這才后知后覺地有了失戀的癥狀。她開始低落、傷感，常常看著櫥窗外的街道一坐就是小半天。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熙熙小聲對簡潔說道。

簡潔白了熙熙一眼，沒有說什么。

能說什么呢？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選擇承擔后果，人類的智慧不是天生的，是經過無數次的頭破血流之后才一點點累積出來的。相信，穎子從此之后會學乖許多。感情的事，任性不得。

一個月后的某一天，大志忽然出現了。身邊帶著一個鮮亮的新女友，來穎子的西點房買面包。

穎子面帶笑容地為他們裝好面包，收錢，臨了還說了一句：“歡迎再次光臨。”

大志至始至終氣定神閑，對穎子微微笑了笑，然后挽了新女友的手離開了。

熙熙和簡潔在一旁，像看了一場電影大片，她們感受到了一種不動聲色的刀光劍影，一個在示威，一個在說無所謂，可彼此明明都想用眼神殺死對方。

直到大志離開，穎子的拳頭都攥的緊緊的，這該死的男人，分手不過一個月，他就另結新歡，過去五年的情分這么容易就忘記了？

她悶了半天，才悠悠說了一句：“那什么，查查看最近有沒有什么聯誼會之類的給我報個名，我得給我女兒找個爹。”

死鴨子嘴硬。

當晚，穎子就喝醉了，哭的死去活來。

熙熙嘆著氣，雖然是穎子活該，但看著她這么痛苦，她也不忍心，于是真的去給穎子報了一個聯誼會。

舊的已去，總要重新開始吧。

穎子卻不想一個人去，既然三個人都是單身，那就一起去吧。

去了才知道什么是絕望，別以為茫茫人海里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那也得能和你看對了眼，又聊得到一處的才行。而聯誼會里的男人，真是各有各的不盡人意。

哪怕長得歪瓜裂棗的男人，一聽到她們30+的年紀，臉上都會露出為難的神情。

就這樣，聯誼會還未結束，三個人就離開了。

“現在的男人成色很讓人擔憂啊。”穎子一邊走，一邊說道。

不比不知道，原來大志真的比一般男人優秀太多了。

“哦，也許那些男人也是這樣想的。”簡潔在一旁淡淡接了一句。

只有熙熙沒說話。

她在想一個男人，一個五年前為了他們的未來去國外遠洋的男人。他說他去苦三年，拿回幾十萬，首付一棟樓，然后再做點小買賣，與熙熙過最平淡也最溫暖的日子。

然后，這個男人從此杳無音信。也無從打聽，因為熙熙壓根不知道他走的是哪家勞務公司。

熙熙覺得，他有可能掉進大海里淹死了，于是一直以來，以一種抱著對死者的緬懷之情孤獨度日，再未談過戀愛。

“不管怎么說，他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才死的，想到這個，我怎能獨自幸福呢？”熙熙在喝酒之后說過這樣掏心掏肺的話。

各有各的故事。老天爺是公平的，并不會因為你優秀又姿色不俗就對你網開一面，該讓你承受的痛苦不會少給你半分。

所以，三個女人踩著高跟鞋的背影，多少有些悲壯。

有了這個孩子也不錯

又一個月之后，穎子才恍然發現自己的大姨媽好久沒來了。

“莫非懷孕了？”簡潔問。

熙熙風一般地沖了出去，跑到隔壁不遠的藥房買了驗孕紙回來，然后和簡潔守在衛生間門口，像等著一場花開，或者一場風暴。心情十分復雜。

穎子許久未出來。

熙熙砸門，“你倒是出來呀，想急死我們呀？”

門開了，穎子手里捏著驗孕紙，鮮明的兩條線，果然，她懷孕了。

熙熙和簡潔對視一眼，分析著目前到底是怎么一個讓人抓狂的局面，“現在該怎么辦？這個孩子……”她們說著，不約而同地看向穎子。

“這是我的孩子，當然要生下來了。”穎子激動地說道，眼里泛起了歡喜的淚花。

分手之后，她才發現自己有多么愛大志，感謝上蒼，雖然大志離開了，但他卻給她留下了神的禮物，一個孩子，一個有他們共同血脈的孩子……

“天啊，我之前喝了那么多的酒會不會對孩子不好？”穎子想到這里，片刻沒有停歇，奔向了醫院。

“我們三個，有可能會孤獨終老，現在有了這個孩子，也不錯。”穎子走后，熙熙對簡潔說道。

簡潔笑了，點了點頭。

穎子因為懷孕，在西點房里受到了女王級別的待遇，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干，懶洋洋地在櫥窗邊曬著太陽，心滿意足地摸著自己的肚子，和熙熙簡潔打賭，她肚子里的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穎子會每天在本子上記錄自己在孕期的感受，她在本子上畫美麗的插圖，寫下自己當時的心情。

每當合上本子的時候，穎子都會如釋重負，又充滿了希望。

生命如此神奇，令人感動。

而每一天，穎子都越來越想念大志，她此刻才意識到與一個自己愛的人登記結婚，擁有屬于他們的孩子，一起過瑣碎平淡卻又充滿歡笑的日子，是多么幸福的事。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她會和大志登記，然后旅行結婚，然后一起靜候著這個小生命的到來。

但是一切都遲了。所以，還是不去想吧。

這世界并不是沒有愛情

三個月后，深秋的空氣已經彌漫了整個城市，下過一場雨之后，更是冷的透骨。

熙熙陪著穎子去醫院做孕檢，在長廊上等待的時候，卻意外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那個她以為淹死在大海里的男人，懷里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笑得跟朵花似的。

“穎子，你看那個人是……”熙熙以為自己眼花了，拍了拍身旁的穎子。

“我靠，這個混蛋，居然沒死。”穎子瞬間明白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么，她想都沒想，挺著五個多月的肚子，走上前去。

那男人見到穎子之后，有些愣怔，而后便看到了熙熙，一時間也無法決定臉上到底用什么表情好，有些尷尬。

穎子看了看男人懷里的孩子，那樣純真的雙眼，她到底沒有在孩子面前伸手給他一巴掌。

男人也終于對熙熙說出了當年人間蒸發的原因，他說熙熙太優秀太美麗了，他怕養不起她，又沒有勇氣提分手，于是就想了這樣一個逃避的辦法。

他以為熙熙會很快忘記他，他也沒料到她會一直獨身到現在。你看，所有的事都不怨他，都是熙熙太死心眼兒了。

熙熙冷笑了下，沒有說什么，轉身離開了醫院。

時隔五年之后，她終于得到一份分手聲明，從此，她可以忘記前塵，好好生活了。

“感謝老天爺，讓我五年后遇到了他，萬一是十年，二十年，或是一輩子都遇不到呢？”事后，熙熙笑著對穎子和簡潔說道。

值得慶祝啊。

熙熙和簡潔喝酒的時候，穎子在一旁喝鮮榨果汁，她看著她們面前的酒杯，咽了咽口水，她好久沒喝酒了，真的很想喝一口。

于是趁熙熙不注意，她伸手端起她面前的那杯烈焰如火，剛要喝下一口，一只手擋在酒杯上。

“你瘋啦？懷孕了還想著喝酒？你要謀殺我女兒？”是一個男人怒氣沖沖的聲音。

穎子回頭，大志那張好看的她日思夜想的臉就那樣憤怒地出現在她的背后。他跟蹤她已久，終于忍不住跳出來了。

對視良久，穎子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這么巧啊？”然后她四處看了看，“你的女朋友呢？”

大志被這個笨女人問的無語，他何曾有過新女友，那不過為了氣她找來的演員而已……

但是來不及解釋了，這么久了，他想她想的快要瘋掉了。大志低頭，伸手捧住穎子的臉，吻了下去。

熙熙和簡潔在對面淡定地看著這對歡喜冤家，他們真的是隨時隨地都在上演大片。

這世界并不是沒有愛情，前提是你得遇到那個人，那個兜兜轉轉之后，只覺得世間始終你最好的那個人。

尾聲

穎子和大志去度蜜月的時候，熙熙和簡潔照舊在西點房里打理生意。想象著他們一家三口在熱帶沙灘上徜徉的幸福，她倆由衷地為他們開心。

“你說以后我們會不會也那樣幸福？”沒有顧客的時候，熙熙跟簡潔聊天。

“會啊，”簡潔毫不猶豫地回答，“這世界總會有那樣一個與我們合拍的人，等著吧，直到他們出現。”

聽了簡潔的話，熙熙笑了。

那就等著吧，等著某個人帶著宿命的安排，穿越茫茫人海來到她們面前，然后一起過最簡單又平凡的日子。

在那之前，她們，仍然一人住。帶著希望，從不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