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記者 李雪
開創三足鼎立新局面 探索社區康復新途徑
——民政精神衛生福利機構5年發展回顧
◎ 本刊記者 李雪
精神衛生問題是影響經濟社會發展的重大公共衛生問題和社會問題,2012年10月26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精神衛生法》(以下簡稱《精神衛生法》)頒布,對規范精神衛生服務、保障精神障礙患者的權益具有重大意義。
“民政部門作為承擔精神衛生工作的一個職責部門,有不可推卸的責任。”9月28日召開的加強民政精神衛生福利機構建設座談會上,社會福利和慈善事業促進司副司長徐建中說。
《精神衛生法》頒布5年來,民政部在十二五期間投入31.8億元支持各地民政精神衛生福利機構的新建和改擴建;近兩年投入8億資金繼續支持機構建設和精神障礙社區康復服務的發展。
5年來,民政精神衛生福利機構迅速發展壯大,2016年年底共248家,入住率近90%,與公安部門的精神安寧醫院、衛生系統的精神病院共同構成我國精神衛生機構的三架馬車。
未來,民政部門還要承擔一項重要職責:精神障礙社區康復服務。在機構康復、家庭康復和社區康復“三位一體”的整體構想中,精神衛生福利機構如何利用自身優勢,帶動社區康復、家庭康復,值得探討。
會上,來自江蘇、山東、四川、湖南的十幾位精神衛生福利機構的負責人熱情發言,就機構發展與精神障礙社區康復進行交流。
四川省有18家精神衛生福利機構,其中一家三甲、13家二甲。可以說,民政精神衛生福利機構撐起了四川的半邊天。
作為18家中唯一一家三甲機構——資陽市精神病醫院院長,陳德平還記得2004年到任時面臨的窘境:資金短缺、房屋破舊、設備老化、人才奇缺、人心不齊。如今,醫院床位從220張到1700張,業務收入從560萬元到1.5億元,固定資產從974萬元到上億元,職工從100多人到500多人……陳德平說醫院有“三多”,一是精神病人多;二是牌子多,精神病院、精神衛生中心、第四人民醫院、優撫醫院、老年福利院、精神殘疾康復中心;三是點多,精神病院、第四人民醫院、精神殘疾康復中心、老年福利院共有四個點。
《精神衛生法》的實施,既給醫院發展提出了新要求,也帶來了新機遇。“你得主動作為,主動攬活來干。”陳德平說,“一定要把自己做大做強,有為才有為,一點大你是可有可無的,但做得很大以后,別人想拋棄你也拋棄不了。”他們主動要求掛上“資陽市精神衛生中心”的牌子,承擔了資陽市的精神衛生業務的技術指導輔導、檢查考核職能;他們還承擔了當地重癥精神病人管理,并在全省排名前三;2013年12月,他們利用荒廢的480多畝勞改農場,創立了集醫療、康復、就業于一體的精神病人職業康復基地,探索社區康復。
其間,陳德平講了這樣一個故事。省委巡視組認為建康復基地屬于對外投資,不符合醫院財務管理制度,這問題可不小。他趕緊查找相關政策,在民政部2013年發布的《關于加快民政精神衛生福利服務發展的意見》中有這樣一句話:“發揮民政精神衛生福利機構的輻射示范作用,探索開展定期巡診、居家照顧、社區康復等外展服務,促進特殊困難精神障礙患者融入社會。”最終,爭議平息了。
陳德平認為,政策、機制、頂層設計至關重要,這既是迅速發展的源泉所在,也是解決諸多疑難問題的關鍵所在。“我們的發展主要得益于政策。”政策不僅是民政部、四川省廳自上而下的,也來自于打破部門利益的胸懷。“我們醫院的發展列入了資陽衛生事業發展總體規劃,也就是說雖然是民政管,但衛生部門并不排斥我們,民政也并不排斥衛生部門對我們監管,雙方都非常支持。我們是精神衛生服務體系建設在資陽的建設方,中央資金給了2200萬。”
而解決人才、投入等瓶頸,關鍵還是政策機制。陳德平說:“我們之所以能從那么小發展到這么大,主要是機制靈活。我們雖然是一類事業單位,但按二類管理,所以在人才使用、績效工資分配上有相當自主權。我們保證結余的10%左右,也就是1000多萬投入到固定資產;剩下倒推,算績效工資。現在醫院有上億固定資產、三甲的牌子,從明年起我們已經不招本科生了,這些都是靠政策。”
南京市重癥精神病患者有1.2萬人,其中低保家庭患有精神病的4000千多人。建筑面積8萬多平方、有1700張床位的青龍山精神病醫院不但要承擔低保精神病患者的兜底任務,還要收治城市三無、低保、流浪、乞討以及來自公安系統的嚴重肇事肇禍。“低保病人是我們的保障痛點,經濟條件好點兒的可以分流到衛生系統的醫院,但南京衛生和民政的床位加起來也就3000多張。”青龍山精神病醫院院長王忠明說,“如何把這些病人保障好,靠住院不可能,必須出口順暢,老病人出得了院,新病人才能住得進來。”
2014年年底,從長沙心翼會所取經回來后,領導給王忠明加壓:牽頭在南京4個老城區各建一個精神疾病康復站。為了申請預算,王忠明和財政部門的人左談右談,“康復站帶日托,要有比較大的活動空間,起碼要容納一兩百個人,除了康復患者,還有醫生、護士、社工、管理員、后勤,都搞起來得100萬。”
最終,推廣精神疾病社區康復站成為市一級的民生工程,2016年南京市財政批復了數百萬元資金,督促各區政府拿出面積不低于500平方米的辦公用房,免費提供給社區康復站使用。工作站建成后,采取政府購買服務來運作,青龍山精神病醫院負責招標、監管及技術指導。
現在,玄武、鼓樓、秦淮、雨花臺區的4家社區康復站相繼開業,每個站有60多名患者,建鄴、棲霞兩區在籌建中。低保困難家庭精神病人可以在社區康復站日托,醫院輪流派駐1名醫生1名護士開展督促服藥、病情觀察、心理疏導等醫護服務。如果病情康復站無法處置,即轉入醫院治療。康復站還輻射社區精神病人,為他們開展建檔建卡、診斷檢出、隨訪等服務。同時,康復站還通過日常技能培訓、庇護性就業相結合的方式,幫助病人實現自我價值。
康復站建起來了,王忠明還是有些擔憂:醫生、護士在康復站服務由社會組織購買,屬于多點執業,衛生部門能不能在康復站批個醫務室,否則醫護人員有非法執業的風險。
精神衛生服務如何永葆活力,根本在人。市領導給了他們特殊政策——可以參照公立醫院改革,那么人員的績效工資可以翻一倍,但這又可能會引發一些意見。“畢竟精神病院專業性強,分配政策、人才政策是不是可以區別對待。”王忠明說,“還有一個是精神衛生防疫津貼。只能找到2004年的文件,7塊錢一天。那時候我們工資才2000塊錢,按這個標準起碼要500塊錢一個月吧,要是有個出臺文件就好了。”
2007年,長沙市精神病醫院引進會所模式,創辦了長沙心翼會所。2012年,長沙市民政局發文,擬在全市推廣精神康復會所模式。目前,長沙共有7家心翼會所,除了長沙心翼會所之外,每個區都有一個。他們的服務對象是長沙33431名精神病人,其中重癥病人1370人。
長沙市天心區百康心翼會所建于2012年10月,主任謝云介紹說:“會所的主要工作職責包括:為全區精神病人建立電子檔案,一人一檔,動態管理;為他們開展培訓,建立交流互動平臺和社會活動小組;依托專長沙市精神病院等機構,提供上門心理輔導、康復指導、轉接診服務;為輕度精神病人搭建日間托養平臺,開展職業技能培訓,開設應聘專場。”
會所是公益性質,不向患者收費,謝云最大的壓力來自于經費。“場地費,人工費,一個工作人員每年至少5萬,再加上其他的,一年至少50萬。現在市民政局每年給10萬運作經費,區里配套10萬,但這部分錢沒有相關政策文件,如果換了領導可能就難落實了。我們還得向其他部門或組織申請,這就存在一個問題:那20萬來自福彩公益金,如果其他部門的經費也來自福彩公益金,我們就無法申請了。雖然按照《精神衛生法》提到托養服務,但很籠統,所以爭取經費很難。”
第二重壓力則來自于社會的誤解。“雨花區的機構就搬遷了,因為它的牌子上有‘精神障礙’幾個字,鄰居不允許在那做。”謝云說,“我們的全稱應該是‘天心區怡馨家園精神障礙人士服務中心’,我把后面幾個字去掉了,叫天心區心翼會所。”
主動作為的康復基地,為了解決病人出口而建的社區康復站,心翼會所在長沙遍地開花……各地探索精神障礙社區康復服務的實踐蓬勃進行。對病患及其家庭而言,這是命運的轉折;對社會和國家而言,這是精準脫貧、和諧穩定的重要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