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古城歷史景觀特質探析

文 / 王進修

平遙古城歷史景觀特質探析

文 / 王進修

平遙古城作為我國古城文化的杰出代表，從始建至今已有近三千年歷史，已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文章旨在從平遙古城概況入手，從獨特性、連續性和多樣性三方面分析平遙古城內部的歷史景觀所具備的特質，從而為我國古城文化研究和保護提供現實和理論依據。

平遙古城；歷史景觀；特質

一、平遙古城概況

平遙古城，位于我國山西省中部，始建于西周時期，至今已有近三千年歷史，古稱古陶，傳說上古時期，炎帝、黃帝爭天下于此，黃帝戰勝炎帝，奪得天下。后一日黃帝巡游至平遙一帶，發現此地風水秀麗，青煙繚繞，制陶業發達，故將此地命名為“古陶”。

西周時期，北方蠻族時常來犯，周定王派兵北伐，并駐扎重兵于平遙，自此北方蠻族不敢來犯，漸漸地雙方邊民匯聚于此，往來貿易，漸成集鎮。

北魏時，平遙城商業貿易漸成規模，以古陶城為基礎，由洪善城、京陵城、中都城、范落城五城組建平陶城，因避北魏武帝拓拔燾名諱，改名為“平遙”。

至明朝初年，為抵御外族入侵，重筑城墻，后經十多次補修，形成了較為完整的城鎮建制，清朝初年，增建城墻四方城樓，形成如今面積約2.25平方公里的平遙古城。因其保存完好，富有特色，因此與四川閬中、安徽歙縣、云南麗江并稱“四大古城”，也是截至目前為止，中國境內唯一一個以整個城鎮為單位入選世界文化遺產的古城。

二、平遙古城歷史景觀概覽

歷史景觀是指一定歷史時期形成的、其主要特征保留下來的景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一個地方的生產生活習慣、文化習俗特點以及社會經濟發展水平等等。指的是在大規模實現現代化之前，歷史悠久，變化緩慢，歷經數個世紀的發展變遷逐步形成的，反映自然人文和諧統一的特征結構的景觀集聚。歷史景觀可以看作是具有重要自然、文化、美學價值的，具有明顯特征，容易識別結構（該景觀的結構清楚反映了各個組成元素間的關系）的景觀，它是特定歷史時期的積淀和特定文化的地域產物。平遙古城內，十分完好地保存了明清以來大量的歷史景觀，包括3700多座四合院，其中近400座保存完好。還有大量極具代表性的歷史景觀。例如：城隍廟、孔廟、位列“平遙三絕”的鎮國寺和雙林寺。這里主要以平遙古城墻、平遙縣衙和日昇昌票號為例，對平遙古城的歷史景觀進行探討：

平遙古城墻，始建于西周時期，后經明清兩代重修以及多次補修，逐漸形成如今的樣貌，并取“神龜獻瑞”之意，將平遙城墻規劃為神龜形狀。城墻四周共設垛口3000個，敵樓72座[1]，相傳是為迎合至圣先師孔子的弟子數目和賢人數目，文武相應，別有風趣。這也正反映了古時人們對于儒家傳統文化的推崇，平遙古城墻共開六門，各個城門依托城墻設甕城六座，以作御敵之用。墻外四周設三米寬的護城河，以取“山水朝陽，龜前戲水”之意。站在城墻之上俯瞰平遙古城的街道，縱橫交錯，如同神龜背上的條紋，因此平遙也被古人稱為“龜城”，城墻整體，設計精妙，工藝考究，集合軍事防御和文化功能于一身，作為我國保存最完整的古城墻之一，極富歷史文化價值。

平遙縣衙始建于北魏時期，后經歷朝歷代的改建，逐漸定型下來。縣衙當中現存的最為古老的建筑距今已經有600多年的歷史。整個平遙縣衙占地面積20000多平方米，參照中國傳統文化中陰陽之理，整座衙署坐北朝南，且正處在整座平遙古城的中軸線上。

平遙縣衙符合古代宮殿建筑的傳統，遵循“前殿后寢”的基本格局，衙署大門以紅漆打底，這也是為何古時官宦宅邸被稱為“朱門”的原因。進入衙署大門，首先看到的是一面磚砌照壁，中國傳統文化認為，初入大門不可無遮無擋，需要屏風或者照壁來辟邪防災。這不僅在官署當中，在民居當中也是十分常見的。平遙縣衙的照壁之上，畫有猛獸“犭貪”，相傳此獸遍體冒火，渾身是寶，但是生性貪婪，意欲吞噬日月，最終失敗，葬身于茫茫大海之中。照壁之上畫有此獸，意在告誡為官之人切勿貪贓枉法，引以為戒。

繞過照壁，進入縣衙大院，院落兩側分布門房六間，取“六六大順”之意。這六間門房是為了日常收取縣內的錢糧賦稅，做倉庫之用。進入縣衙儀門，可看到西側的縣衙大牢。分不同類別，不同檔次，有專供高級犯人的單人牢房，有女囚牢，還有建在半地下的死囚牢。加上各個展室內的刑具與刑罰介紹，為我們展現了封建社會的刑獄文化。

牢獄之后，是衙門大堂，是整個縣衙的核心建筑，也是古時官員辦理案件、處理公務的地方，大堂頂棚繪有三十六只仙鶴朝日圖，仙鶴象征普天之下的地方郡縣，太陽象征無上的皇權。比喻地方服從中央的領導。大堂之下，有兩處跪石，西側為被告所跪之處，東側為原告所跪之處。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認為東尊西卑，因此可見，古時認為原告的地位是高于被告的，也是在地位上昭示了被告已經是戴罪之人。大堂之后，是進入內宅的門，門旁設有“門子房”，內有執勤衙役，一方面保護官員安全，另一方面起到通傳信息的作用。古時若要求見知縣，需要經過此門，且必須給“門子房”內的衙役準備錢物以賄賂，俗稱“走門子”。

大堂之后，進入內宅，內宅中包括縣衙花園。由于古時官員大多由中央直接任命，因此官員大多來自外地，有時離家千里之外，家人無法陪同前往，縣衙之中建設花園，以供官員消遣娛樂之用。其中設有亭臺樓閣，頗具特色。從中可以看出古人對于山水文化的喜愛，以及對于景觀建筑的微妙設計與把握。也難怪2004年十一世班禪參觀過后，欣然感嘆：“平遙縣衙古衙之最”，并留下題詞。

日昇昌票號前身為“西裕成”顏料莊，清朝人李大全和雷履泰于清道光四年出資30萬兩白銀改造營業，是中國第一家專營存款、放款、匯兌業務的私人金融機構，以“匯通天下”著稱于世[2]。

自古以來，中國商人的銀錢匯兌，一般采取古老落后的鏢局押運的方式，不但笨重遲緩，而且容易發生各種危險和突發事件。當時的顏料莊“西裕成”經理雷履泰，結合過去為親友提供的小額匯兌業務的經驗，總結出一套較為完備的金融匯兌模式。后經東家李大全同意，將顏料莊改組為“日昇昌”票號，專營匯兌業務，填補了當時國內沒有大宗現銀匯兌業務的空白，因此受到全國各地商戶的歡迎，并迅速在全國開設諸多分號。在日昇昌票號的帶動下，平遙商戶形成了開設票號的風潮，使得小小的平遙縣城成為當時全中國的重要金融中心，甚至一度操控滿清朝廷的金融命脈。一時之間，平遙票號執中國金融業之牛耳，也為平遙古城贏得了“中國華爾街”的美譽。日昇昌票號在其鼎盛時期，年完成匯兌業務額3800萬兩白銀，達到真正意義上的“黃金萬兩”。

在布局與設計上，日昇昌票號充分考慮到實用性和安全性，其銀庫位于地下，且在存在安全隱患的地方設置繩索和鈴鐺，以作警報之用。整個票號唯有面向大街的五扇大門能供出入，一旦發生險情，只要關閉大門，整個票號就完全封閉，固若金湯。

整個票號，充分體現了實用性與藝術性的結合，合理利用空間，高低錯落、主次分明，將生活所需場所和業務辦理場所相互嵌套，加上符合傳統文化的各式設計，如照壁、屏風、樓閣、雕刻等。使得整個票號既體現出古代商戶，尤其是金融業商戶的嚴謹，也體現了明清時期宅邸的華麗與溫馨，大大增加了這座古代商鋪的藝術美感。

景觀特質是指某個特定的景觀集聚所特有的獨特的形態和景觀，是區別于其他景觀的特性和品質，是景觀特有的本質特征，是特定景觀標志性的特點。由于景觀特質屬于人類環境特質的組成部分，因此，此處不能用“特征”來形容，而應該用“特質”。景觀特質，尤其是特定的歷史城鎮景觀特質是不可改變或隨意替代的，它是每個城鎮歷史文化、風土人情的沉淀，是原住民由感知到認同的一種動態的過程。它記載著城鎮形成與發展的歷史，反映著不同歷史時期某個特定市鎮發展演變的外在物質環境與文化、經濟內涵機構。

三、平遙古城歷史景觀特質分析

（一）獨特性

獨特性，意為歷史景觀所具有的特質特征，只有處在特定環境之中才能體現出來，其特征受地理環境、風俗歷史等影響，具有獨特性、獨有性，是其他環境所不具備的。

以平遙古城為例，由于其歷史悠久、保持較為完整，且作為商旅云集的市鎮，具有獨特的景觀特征，兼具軍事重鎮和商業集聚的雙重特點，這是大多數中國古城所不具備的。尤其是根植于山西當地的晉商文化，為平遙帶來發達的金融業和遍布全城的商鋪，形成了獨有的平遙特征。在明清時期，平遙成為全中國金融匯兌業務的中心，與其他古城或依托于商路發展貿易、或依托江河發展漕運不同，平遙的商業文化很大程度上是由當地人的勤勞與精明逐漸發展壯大起來的。山西晉商不僅為全國的商業帶來發展與繁榮，更為山西，為平遙帶來了傳承數百年的商賈文化，使得平遙成為具有獨特文化特質的古城。

在建筑上，整個平遙古城的城墻、街道和院落建設設計成神龜造型，遵循中國傳統文化中“神龜獻瑞”的吉祥寓意，城樓如同神龜的頭尾和四肢。街道和院落如同神龜的背甲花紋，這在其他地方也是不可得見的。眾多商號和店鋪，在建筑上充分利用地形和自身條件，合理運用空間，實現了藝術性和實用性的統一，充分體現了平遙古城的景觀特質的獨有性。

（二）連續性

連續性，指的是景觀在空間上的相互關聯形成的樣式與風格的連續性，也指隨著歷史沿革形成的時間上的傳承體現出來的連續性。

以平遙古城為例，從城墻便可初窺端倪，平遙古城墻自周朝就開始修筑，后經數十次補修增建，形成了獨特的時間延續性，從城墻可以看出不同歷史時期的不同特點，既有明清樣式的城樓，也有根據春秋戰國時期儒家思想設計的3000垛口，72座敵樓。一座城墻，充分體現出不同時期的歷史特點和藝術品位，在時間上體現出特有的連續性。

在街市、商鋪、縣衙等建筑的設計上，可以看出平遙古城以青磚鋪地，街道整體構成神龜背甲花紋圖案，兩側民居和商鋪建筑體現明清市鎮的建筑特點，尤其是體現漢族文化特色，亭臺樓閣，屋頂多瓦當、雕刻等藝術形式，配以屋脊獸等裝飾物，整體風格趨于統一，并無突兀之感，體現了空間上的連續性。建筑和裝飾樣式氣質較為類似，體現出典型的中華傳統文化特色，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可作為明清時期漢族商業集鎮的典型。在建筑材料的選擇上，平遙古城就地取材，利用黃土和磚石作為主要建筑材料，使得整體建筑風格在色彩與質感上體現連續性和統一性，以及空間景觀的協調性。

（三）多樣性

景觀生態學的理論認為，多樣性指的是不同種類的歷史景觀或環境要素構成的景觀在空間結構、功能機制和時間動態方面的多樣性或變異性。它反映了景觀復雜程度。多樣性，不僅指建筑、裝飾的豐富多彩，而且指功能和效用的多樣性[3]。體現在市鎮當中，標志著歷史景觀具有更多的研究價值，體現出更多的探究領域。對于古代民眾的生活樣貌提供更為具體的參考材料。

以平遙古城為例，有元代的佛寺建筑，也有明清時期典型的行政官署建筑，有典型的北方式樣的民居設計，也有體現江南特色的花園建筑。整體的建筑特點和裝飾式樣具有多樣性，各不相同，且相得益彰。在功能上，平遙古城的歷史景觀充分體現了多樣性，行政官署、平民居所、商賈店鋪、宗教場所一應俱全。這一方面說明在古代平遙古城作為重要的北方集鎮發展較為充分，另一方面說明歷朝歷代對于平遙古城也較為重視。使得整個古城的原始風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護，流傳至今。這種多樣性，是平遙古城之所以作為中國保存最完整的古城之一入選世界遺產名錄的重要原因之一。

多樣性在確保歷史景觀呈現多種特征、體現景觀豐富性的同時，也由于不同功能效用的景觀集聚一處而使得整個古城成為一個運轉得力的系統和功能齊全的有機整體。景觀之間千差萬別，但又存在一定的聯系，由此聯系可以找到各個景觀元素之間的共同規律，為古城景觀的研究和保護提供依據。

平遙古城，是一個特質顯著的歷史文化名城，具有豐富多彩的自然和人文歷史景觀。只有對歷史文化景觀的特征、特質加以深入了解，才能確保在以后的研究過程中，發現更多有價值的信息，從而為我國古鎮文化藝術和古鎮的保護與開發提供更為系統的、科學的保障和依據。

[1]馮晶艷,徐長樂.淺談平遙古城文化景觀的特色與保護[J].科學之友(B版),2007,(2).

[2]劉劍.票號鼻祖雷履泰[EB/OL].http://www.huaxia.com/zhsx/sjfq/sxmr/mrglxf/2008/10/1187484.html.

[3]龍曦.鳳凰古城景觀特質探析[D].重慶:重慶大學,2006.

K928.7；K879.1

A

1005-9652（2017）01-0174-03

（責任編輯：魏登云）

王進修（1979-），男，四川中江人，樂山師范學院美術學院，副教授，主要從事藝術設計的教學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