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梅津繪畫裝飾藝術探究

文 / 申艷冬 陳紅 陽艷華

俄羅斯梅津繪畫裝飾藝術探究

文 / 申艷冬 陳紅 陽艷華

俄羅斯傳統紡車中的梅津繪畫裝飾藝術是俄羅斯民間藝人智慧的結晶。文章描述了俄羅斯民俗博物館紡車裝飾中的圖案構成特征，并分析這種特殊藝術形式下的文化背景及內涵，探討保護民俗文化地域性特征，旨在探究傳統裝飾元素的未來發展。

俄羅斯；梅津繪畫；裝飾藝術

俄羅斯傳統紡車由槳葉、立柱、底座組成，作為女性縫線的工具，在生活中必不可少。紡車在俄羅斯還被認為是一種帶有禮儀性質的器具，被賦予了神奇的魔力。因此，工匠藝人根據紡車的造型將寓意豐富的語言要素有序地排列組合，用符號化的美術形式表達他們對世界萬物的理解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在俄羅斯的西北部，烏拉爾山脈以西、梅津河一帶，流行一種特殊的紡車裝飾工藝，被稱為“梅津繪畫”（俄語：Мезенская Роспись）。這種獨特的裝飾繪畫藝術一直流傳到今天，成為俄羅斯北方民間傳統藝術的代表。

一、紡車中“梅津繪畫”的形式語言及構成

英國藝術批評家克萊夫·貝爾(Clifve Bell)在《藝術》中指出，在各種藝術作品中，線條、色彩等“形式因素”構成“有意味的形式”，而這種“有意味的形式”必定激發出特殊的審美情感。[1]繪畫是以圖案為載體表現出來的一種視覺語言。在表述的過程中，它是視覺形式的組合，是形式語言的運用，是畫家對自然形態反思的結果。通過圖案各要素的排列組合形成藝人對于美的特殊理解，這是一種具有語言功用的交流形式。因此，繪畫中的形式語言是繪畫創作的基本點，是反映精神內涵本質的媒介。

（一）圖案的組織形式

圖案的構成法是研究紋樣的組織變化及骨骼構成的形式和方法。圖案構成的形式是根據題材的特點和各種具體內容而定的。圖案的組織形式和構成方法，都是根據物品的形狀和用途而定。圖案裝飾常用的組織形式可分為獨立圖案和連續圖案。獨立圖案分為獨立紋樣、適合紋樣、邊緣紋樣、角紋樣、填充紋樣等；連續紋樣分為二方連續紋樣和四方連續紋樣。[2]

梅津繪畫的圖案構成，多采用邊緣紋樣、角紋樣、填充紋樣、二方連續紋樣等，其中單獨紋樣、二房連續紋樣和填充紋樣使用較多。鳥類和動物題材，如馬、鹿、火鳥等是單獨紋樣構成的主要元素。鳥類、植物、自然和幾何題材是二方連續構成的主要元素。一個單位紋樣向左右或者上下呈帶狀連續反復的排列，形成富有韻律、優美的節奏感，這種呈帶狀的組織形式常常起到裝飾花邊和分割空間的作用。在梅津繪畫面中，工匠藝人仔細推敲紋樣的穿插關系、大小錯落組織、繁簡比對、色彩呼應等，構思每個層面之間的主次關系以及交點處的和諧呼應等。

（二）繪畫的題材構成

梅津繪畫題材豐富多樣，多來源于俄羅斯民間及童話故事中喜聞樂見的場景。

1.動物類題材。鹿，在俄羅斯的北部是比較常見的動物。它的形體矯健，四肢細長，有漂亮的枝角，形象十分可愛。科米人將鹿作為本民族的圖騰。他們以捕獵游牧馴鹿為生，在3000年前發現的遠古巨石上刻畫著他們與鹿的生活。梅津繪畫里的鹿，體型類似馬，尾巴和枝角處區別于馬，多呈對稱及二方連續的形式出現。

馬，在俄羅斯文化中常與勇士、統帥、勝利者聯系起來。在梅津繪畫中，馬是藝人主要表現的題材，用簡練精細的線條表現出馬的英勇。

天鵝，生活在俄羅斯北部自西向東的白海海峽。天鵝被認為是純真與善良的化身，是優雅、高貴和愛情的象征。梅津繪畫中的鵝，整體造型呈橢圓形，似“彩蛋”的造型，身體顏色多為棕紅色，也有少數梅津繪畫里呈黑色；羽毛和身體輪廓則用簡潔的黑色線條勾勒，天鵝在整個構圖中起到點綴和分割畫面的作用。

魚，俄羅斯北部居民不可或缺的食物。美麗的梅津河養育了帕拉謝利耶鎮的人們。這里的人們靠河居住，長期以捕魚為生。這里除了以出口大量木材聞名，也是全國有名的漁業基地。早期的梅津繪畫里就出現了捕魚及航海生活的畫面。

火鳥(жар-птицы) ，俄羅斯民間流傳著的一種神話般的鳥，羽毛熠熠發光，似鳳凰，代表著“燃燒”和“光芒”，象征著幸福。民間詩歌中常有很多關于火鳥的傳說。梅津繪畫里的火鳥，體態豐碩，常見展翅飛翔的動作，棕紅色的羽毛、身體和喙。在俄羅斯芭蕾世界里，一向有“一只白鳥和一只紅鳥”的說法，“白鳥”指的是《天鵝湖》，“紅鳥”指的是俄國作曲家伊戈爾·斯特拉文斯基筆下現代芭蕾劇《火鳥》，都取材于俄羅斯民間童話。

蛇，俄羅斯文化中較復雜的藝術形象，在俄羅斯的童話故事里蛇被認為是天國疆界的捍衛者。天國的四周是一條火河，上面架一座用莢蒾制作的木橋，莢蒾木在俄國寓意著災難一定會發生。因此，進入天國是一件非常險惡的事情，誰能掌控并殺死惡魔的后裔才能進入天國，而這個后裔便是蛇妖。[3]梅津繪畫的藝術形象通常是兩條蛇盤旋在生命樹上，口吐舌頭，兩兩相望，尾巴一直伸向生命樹的頂端，沒有翅膀，卻能夠在空中自由飛翔。蛇和生命樹組合在一起代表著蛇不可戰勝，永生不死的寓意。

2.植物構成。生命樹，從種子生長成為一個復雜和不變的結構（根，樹干，樹枝，樹葉，果實）并留下后代，最后死亡，生命樹被認為是連續性的生命，具有一定的重復性。生命和死亡都是必然存在的。梅津繪畫里的生命樹造型是在圣誕樹外形的基礎上進行設計創作，將圣誕樹的樹枝適度的扭曲，形成一種左右對稱的美，中間設計呈菱形的幾何圖案，圖案里點綴著種子的造型，由大到小一直延伸至頂部。梅津繪畫中的生命樹題材一方面反映了人們對永生的理解，另一方面詮釋了人們對東正教義的解讀。圣誕樹代表了四季常春，尖尖的樹梢指向天國，使生命得到重生，象征東正教的信徒被賦予了永恒的生命。

3.生殖崇拜構成。生殖崇拜在世界各國的歷史上都出現過。這是原始社會普遍存在的一種風俗習慣，是對生物界繁殖能力的一種贊美和向往，是原始先民追求幸福和事業興旺的一種表示。居住在梅津河一帶的居民早期崇拜女性生殖，把女性的生育和與大地草木生長相聯系，認為田野、河流、大地都是女性的象征，將植物的種子、根、芽、花、果實等造型以線的形式勾勒，按照一定的規律排列組合，加以特殊的梅津繪畫形式表現出來，寓意人類的繁衍如同大地生長草木那樣枝繁葉茂，永不斷竭。[4]

4.幾何構成。梅津繪畫中除了主題突出的繪畫題材以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具有一定寓意的幾何圖形裝飾。它的主要幾何圖形有螺旋形、虛線形、波浪形、十字形、圓形、星形等，這些圖形分別代表了太陽、河流、山川、田野、風、雨、水、火等。藝術家用這種類似于“原始人的藝術符號”呈帶狀反復連續的排列，井然有序地填在主題以外的空間里，使得整體布局完整而豐富，形成一種視覺沖擊力。

（三）繪畫材料及工藝

梅津繪畫材料主要包括亞麻籽油、膠畫涂料、水粉顏料、水彩顏料、抗曬的含苯胺染料、毛筆等。繪畫所用的涂料是由當地的落葉松樹脂（硫）制成膠水，與礦物質顏料、蛋黃調和。這種涂料不容易褪色、掉色。畫好之后再涂上一層亞麻籽油，使畫面更有光澤感。工藝材料主要選用當地的白樺木，在制作過程中經過拋光、打磨、雕琢、除細毛、漂白、脫膠、上膩子油、涂底漆、繪畫、涂油，最后成為一件藝術品。整個工序復雜繁瑣，飽含了工匠藝人的辛勤汗水。[5]梅津繪畫技術最早來源于俄羅斯拜占庭時期的細密畫。細密畫技術隨著歐洲東正教的傳播進入到俄羅斯，起初主要應用在宗教圣像畫里，后來逐漸運用到民間工藝品中。帕拉謝利耶鎮知名的梅津繪畫工匠藝人主要有阿克賽諾夫、諾維科夫、謝索夫、費多托夫和庫茲明。他們將這種技術一代一代地傳下去，既保留傳統，又推陳出新，設計出適合現代審美觀的工藝品。

二、紡車中“梅津繪畫”藝術的影響

《中國是大百科·美術卷》將民間美術分為是十一類：繪畫、雕塑、玩具、染織刺繡、服飾、家具器皿、戲具、剪紙、紙扎燈彩、編織、食品。[6]梅津繪畫在現代設計中的應用非常廣泛，主要表現在刺繡、家具器皿、食品等。梅津刺繡以亞麻色為底色，在袖口和裙邊上設計成梅津繪畫，采用刺繡的工藝，制作成靠枕、裙子、玩偶、書包、鞋子、錢包等。梅津家具器皿除了俄羅斯最有名的霍赫洛姆外，還有采用梅津繪畫為題材的家具器皿。他們將木色作為底色，在器皿的外部進行繪畫，色彩多紅色、金色、黑色為主，有時會保留原木的色彩。這種工藝主要設計在盛放食物的盒子、小型菜板、碗勺中。俄羅斯人喜歡吃甜點，藝術家發揮想象力，將梅津繪畫應用在各種食品上。俄羅斯的套娃舉世聞名，市場上多見傳統五顏六色的套娃。隨著藝術領域的不斷拓展，藝術家開始設計各種題材的套娃，梅津繪畫的題材也被廣泛應用到套娃制作中。它們相比傳統的套娃，多了一份素雅、純凈的美。彩蛋是俄羅斯民間工藝中常見的藝術品，與俄羅斯的宗教習俗有關。它是宗教節日的必備之物，人們對彩蛋就像對待圣像、保護神一樣把它保存在家中。彩蛋象征著力量、富足、健康和美麗。彩蛋與俄羅斯傳統的宗教習俗有關，是一些宗教節日的必備之物。彩蛋上圖案越來越豐富，梅津繪畫被應用到彩蛋的設計中。

隨著時代的不斷發展，梅津工藝技術在保留傳統的基礎上不斷改進，設計空間由傳統紡車擴展到現代生活的方方面面。2006年10月1日，中俄雙方共同舉辦“俄羅斯文化狂歡節”。這是中國在“俄羅斯年”背景下的文化交流活動，旨在讓更多人了解俄羅斯豐富多彩、獨具風情的民間藝術。設計師娜亞娜·耶利奇（俄語：Наиана Величко）運用梅津繪畫題材為元素，設計出代表俄羅斯民間藝術的文化衫標志。這是梅津藝術在俄羅斯得以肯定并逐漸走向世界的重要體現。

三、結語

魯迅先生曾指出：“唯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世界本就是由不同民族的多元文化組成的，每個民族的文化都包含著這個民族的性格特征，世界發展離不開民族文化的發展。俄羅斯梅津繪畫藝術體現了本民族善于學習、純真樸實的性格。他們在繼承傳統文化的同時，發揚敢于創新的精神。我們在繼承和發揚中華民族文化的同時，也要放眼看世界，將傳統文化藝術推陳出新，不斷設計出獨特的民間藝術品。

[1][英]克萊夫·貝爾.藝術[M].周金環,馬鐘元,譯.北京:中國文藝聯合出版公司,1984:130.

[2]李硯祖.裝飾之道[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3:126.

[3]張晶.蛇在俄羅斯文化中的寓意[J].文化之窗,2014(2).

[4]Г.Н.Костина.Мастерская мезенской роспииси.- М.：Новосибирский областной Центр русского фильклора и этнографии,2005.26-31p.

[5]Величко Наина Кареновка.Мезенской роспииси. –М.：АСТ-ПРЕСС КНИГА,2015:29-33.

[6]張道一.張道一論民藝[M].濟南:山東美術出版社,2008:113.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新疆古代佛教石窟圖像文化研究”（項目編號14CMZ018）及國家社會科學基金“絲綢之路經濟帶戰略背景下新疆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優勢研究”（項目編號16XMZ063）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魏登云）

申艷冬（1985-），女，山東菏澤人，新疆師范大學講師，博士，研究方向：中國少數民族藝術。

陳紅（1987-）,女，遼寧大連人，大連外國語大學講師，博士，研究方向：政治語言學，語言文化學。

陽艷華（1980-），女，新疆伊犁人，新疆師范大學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龜茲石窟藝術研究。

K512；J53；TU238

A

1005-9652（2017）05-017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