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雅菜單

風雅菜單

說《紅樓夢》里的美食冠絕古今，可是那些公子小姐們鐘鳴鼎食，吃得太過矜貴，他們吃螃蟹烤鹿肉，講究的是文人雅趣，絲毫沒有一點饕餮之相，吃在這里只是個由頭，賞花吟詩才是重頭戲，連一只茄子都要拿十幾只雞去配它。

而《金瓶梅》中的飲食就不同了，出現頻率最高的就是熟鵝、燒鴨、蹄膀、排骨、鮮魚這幾樣，純粹是市井的吃、世俗的吃，讀起來毫無隔膜感。有句話說，富了三代才穿衣吃飯；西門慶是個暴發戶“土豪”，他在吃的方面不可能像賈寶玉那樣有諸多講究。

有次應伯爵上門，西門慶招待他的那席菜：先放了四碟菜果，然后又放了四碟案鮮：紅澄澄的泰州鴨蛋，曲彎彎王瓜拌遼東金蝦，香噴噴油炸的燒骨，禿肥肥干蒸的劈曬雞。第二道，又是四碗嗄飯：一甌兒濾蒸的燒鴨，一甌兒水晶膀蹄，一甌兒白炸豬肉，一甌兒炮炒的腰子。落后才是里外青花白地磁盤，盛著一盤紅馥馥柳蒸的糟鰣魚，馨香美味，入口而化，骨刺皆香。西門慶將小金菊花杯斟荷花酒，陪伯爵吃。

鴨蛋蝦米、排骨燒雞之類都是尋常菜色。老百姓們再窮，逢年過節時總嘗過。這席菜代表了最正宗的市井口味，大觀園中的丫環菜單上都斷斷不會出現“炮炒腰子”這類菜，可各類內臟下水正是平民們的最愛。糟鰣魚算是其中最金貴的一道菜，西門慶贈送應伯爵兩尾鰣魚，他舍不得一頓吃完，一尾送給哥哥，另一尾斬去中間的一段送給女兒，剩下的再打成窄窄的塊兒，放在壇子里，逢有客人才舍得蒸一兩塊。鰣魚如此珍貴，西門慶府中居然家常備著。

即使隔了數百年，這樣的菜單依然讓人備感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