緝毒神探馮景華：看我七十二變

張羽++蔣佳伽++吳偉東+孟廣軍

馮sir的故事只是所有緝毒警的一個縮影。他們每個人都是善于七十二變的孫悟空，面對毒販時機敏、果敢；面對親人和同事時細心、柔軟

在采訪一個月后，我果真已經忘了馮景華的樣貌。相對深刻的記憶是，冒著大雨采訪的那個夜晚，當我問他有哪些因素令他成為一名優秀的緝毒警時，馮景華的回答之一是長著一張“大眾臉”，這樣起碼有助于保證他的安全，特別是臥底過程中不易被記住，也不易引起毒販警覺。

馮景華現任職于廣東省深圳市公安局龍崗分局禁毒大隊。從警十七年來，馮景華贏得了同事們的信任，被大家稱為“七十二變齊天大圣”。

“別人是吸毒有癮，我是緝毒有癮”

1999年從警以來，馮景華大多數時候都在跟毒品犯罪打交道。“喬裝偵查八十余次、搗毀毒販窩點一百多個、破案逾千起”三組數據簡單概括了他的警察生涯。“別人是吸毒有癮，我是緝毒有癮”馮景華這么總結。

剛入警隊，馮景華拜深圳緝毒圈里赫赫有名的“魁叔”為師，通過“魁叔”的言傳身教，開始學習案件偵破技巧。

2002年左右，警方接到舉報：一名毒販手里有四五百克的海洛因急于出手卻找不到買家。海洛因屬于毒品中比較“高級”、上癮強烈迅速的一種，四五百克是比較大額的毒品交易。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規定，販賣鴉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即冰毒）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數量大的，處十五年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并處沒收財產。

但類似的案件，只有人贓并獲，才能有充足證據將毒販繩之以法。這種情況下，喬裝偵查成為“人贓并獲”的最佳偵查策略。父親是南極科考隊員，馮景華的血液里也充滿了冒險基因，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他主動請纓喬裝成海洛因買家與對方接觸，開始了第一次深入虎穴。

“當時的心情是既緊張，又興奮。雖然清楚是貓抓老鼠、正定勝邪，但在偵查過程中還是很緊張。不過這種心態也不需特別掩蓋，就是真正的毒販面對大量毒品、現金，也會緊張得發抖，緊張才是正常狀態。”這個案件最終成功告破，犯罪嫌疑人被繩之以法。

這次案子辦得非常漂亮，使馮景華聲名鵲起。從此，不僅是需要與毒販打交道的毒品案件，就是其他案件有需要與犯罪分子周旋的任務，馮景華都是同事中的第一選擇，十幾年下來，平均兩三個月就有一次。“這個統計是以‘成案為標準的”。“成案”是警察們的口語，通常指成功偵破、犯罪嫌疑人最終被追究法律責任的案件，一些沒有結果的案件都不在此列。

馮景華介紹，他深入虎穴執行偵查任務的時間通常不會持續太長，短則幾天，長則一兩個月。很多時候要一邊跟毒販斡旋，一邊處理其他案件，很多工作都需要同時開展。

單刀赴會，毒販的子彈已經上膛

今年國慶黃金檔，電影《湄公河行動》火爆上映，馮景華也在微信朋友圈轉發了相關內容。電影情節中，警察可能遭遇的危險是不是真實的？會不會有些夸張？馮景華回道：“現實確實如此。”

危險，的確是馮景華從警生涯中必須首要考慮的事情。

2007年，一個販毒團伙在深圳市龍崗區和羅湖區一帶有活動跡象，警方根據舉報信息判斷：對方急于出貨，但可能非法攜帶槍支，危險性很高。馮景華再次主動請纓，“我出生在廣東、從小卻在北方長大，好幾種地方話都能說，這能給偵查工作很好的掩護”。

馮景華一邊駕車與毒販一前一后趕往交易地點，一邊暗地通知同事重新設伏。半個小時后，當5名毒販剛剛將2公斤K粉送到新約定的旅館房間時，馮景華馬上發出收網抓捕信號。此時，犯罪團伙頭目陳某似乎感到情況不妙，伸手插入腰間掏出一把手槍。危急關頭，馮景華很冷靜，悄悄靠近陳某。聽到同事撞門聲響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上前，將陳某雙手死死卡住。另外4名毒販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沖進屋內的民警一一制伏。從陳某手中奪下手槍后，馮景華發現子彈已經上膛。

幸運的是，馮景華這么多年來沒有受過什么傷。在他看來，這不只是自己的幸運，更是警隊全體同事配合的結果。我們每一次行動都要提前做好預案，設想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看起來是我自己在前邊“單刀赴會”，其實至少有十幾個（甚至更多）同事都在我附近：有的指揮、有的跟蹤、有的埋伏。

也有的危險來自于偵查過程以外，譬如毒販的報復威脅。在一次針對某外地販毒團伙的行動中，馮景華陸續通過各種方法幾乎將其團伙負責零售的“小弟”抓完了。隱藏起來的毒梟放出話來，誰砍馮景華一刀給5萬，而據說馮景華的師傅“魁叔”的人頭值200萬。

電影中飛車相撞、跟毒販槍戰的場景也不是沒有。譬如《湄公河行動》中，方新武開車追擊毒販過程中兩車相撞，馮景華也有一次類似經歷。

那是2014年，龍崗分局禁毒大隊接手了一宗毒品大案，經過前期一系列偵查，馮景華作為辦案者與同事趕赴外地抓捕大毒梟“老劉”。臨晨三時許，他們得到消息，運毒車輛已經完成裝車并向警方伏擊地點駛去。當運毒車輛駛入包圍圈時，4輛警方的車輛同時啟動沖上公路，將其緊緊圍住。

就在馮景華以為抓捕順利時，運毒車輛突然亮起車燈，猛地倒車撞向警方堵在后面的兩輛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卻沒有撞開封鎖。見狀，運毒車輛又分別向前、向后撞擊數次，終于撞開一條通道，打算逃跑。就在此時，馮景華和同事下車開槍射擊，運毒車輛左前輪中彈爆胎，被成功截停。

網絡潛水，“迷”倒嫌疑人

也并非所有的偵查都是面對面的交鋒，網絡時代，也可能是隱藏在手機、電腦背后的網上斗爭。

有一次某案件陷入了僵局，辦案民警想到的所有的方法似乎都不起作用，狡猾的嫌疑人始終不肯現身，其高超的反偵查“藝術”，一時讓警方一籌莫展。馮景華覺得，當常規的方法走不通時，“藝術”的問題當然要通過“藝術”來解決。他安排一位女同事通過微信與犯罪嫌疑人取得聯系，幾個月聊下來，功夫不負有心人，犯罪嫌疑人主動提出了見面。

當犯罪嫌疑人走進約好的酒店大廳時，預先埋伏好的民警一擁而上將其按倒在地。犯罪嫌疑人見狀沒有反抗，反而很誠懇地對民警提出要求：我犯的罪我認，但可不可以讓我先見女朋友一面。“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遺憾，到底在網上是什么讓嫌疑人癡心到如此地步？難道僅僅是看到了一個清純美女的頭像？”馮景華如是說。

常在河邊走，堅決不濕鞋

偵查過程中，馮景華免不了跟一些中間人“稱兄道弟”。在某個案件中，馮景華和中間人多次吃飯喝茶甚至旅游，聊天從毒品到女人到紫砂壺，中間人甚至和老婆鬧離婚都要三更半夜叫他出來喝酒抒發郁悶。

時機成熟了，那次交易時差不多二十公斤的冰毒擺在馮景華面前，他將嫌疑人狠狠壓在地上。“當我們沖進房間的時候，我看到的是馮sir眼中對嫌疑人深深的厭惡。”馮景華的同事回憶，所以當犯罪嫌疑人提出愿意拿出2000萬人民幣要求買一條生路時，馮景華說了句：“你想都不要想，這錢我們可無福消受。”

在馮景華看來，不管過程怎么樣，緝毒工作中必須堅持黑白分明、堅守法律底線，不能因為偵查過程中跟毒販有接觸就產生什么感情，否則就會很容易迷失自己。“緝毒是為了更多人的幸福，如果真的跟毒販同流合污，我還當什么警察？會造成多少惡果？與毒販斗爭了多年，讓我學會了堅守底線，并且更加懂得珍惜。”

馮景華的一名同事曾在自己的文章中寫道：“馮sir的故事是我們禁毒大隊所有民警的一個縮影。如果把馮景華的名字換成我們中任何一個人的名字，也一樣是那么精彩而又有情節。在對抗毒品犯罪的斗爭中，我們禁毒戰線的每個民警都是善于七十二變的孫悟空，在刀尖上與犯罪分子周旋，帶著擔心、愧疚還有辛酸與家人相伴，痛并快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