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市實驗幼兒園：開放教育中的深度學習

張雅喬

青島市實驗幼兒園的可貴之處不單在于其告別了幼兒在教師的“精心安排”下度過每一日的傳統陳舊的教學模式，更在于其對于深度學習的不懈追求。

梁啟超先生曾言，“人生百年，立于幼年。”一個人的發展，必定從他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就要被重視。朱永新認為，人的一生有四個重要的場所，其中就強調了學校的重要性。在學校的選擇上，家長們向來不吝惜精力與財力，堅決不讓自己的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如今，擇校的熊熊戰火早已從初中、小學燃燒到了幼兒園。在青島，青島市實驗幼兒園一直是一所令家長們趨之若鶩的學校，與那些動輒歷史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幼兒園相比，青島市實驗幼兒園僅僅用了20年左右的時間，就完成了蛻變，在青島市先后創辦了7所分園，更成為了青島市學前教育領域的一張名片。

2016年6月18日是“2016夏·幼兒園課程建設與幼兒園課程游戲化”國際研討會的最后一天，青島市實驗幼兒園園長寧征與大家分享了實驗幼兒園這20年來在開放教育領域的實踐，并邀請中國學前教育研究會第五、第六屆理事長，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學前教育系博士生導師馮曉霞就實驗幼兒園的開放教育實踐加以點評。

告別“大一統”式的教育

1993年，青島實驗幼兒園創辦于龍羊峽路13號，寧征擔任園長。寧征對建園初期有著極深的印象，“那時候覺得，無論老師的教還是孩子的學，都那樣的不和諧，孩子們最愿意去的地方是廁所，因為那兒不用排隊，其它地方都要排隊，所以孩子們好痛苦。”寧征說。她逐漸發現，刻板地按照計劃的大一統教學模式抹殺了孩子的天真，讓他們懼怕學習，懼怕參與活動。

參照自己的童年經歷，寧征開始嘗試實行開放教育，解放孩子，把他們帶進大自然，感知季節的變化，摘果子，與小昆蟲做朋友。孩子們的變化顯而易見，回到教室里，他們的興趣不減，依然談論著各自當天的收獲。回家之后，和爸爸媽媽交流的話題也變多了。

開放教育起源于英國，是草根階級的產物。實驗幼兒園經過多年的實踐，對其內涵進行了自己的定位：讓幼兒在開放的生態環境中，運用各種感官充分感知和體驗，創造性地表達自己的意愿，在充分樂趣的活動中體驗快樂，感受幸福。在馮曉霞看來，實驗幼兒園有幸誕生于中國全面改革開放的年代，其開放教育思想發源于辦園者們對于中國社會發展變化的親身感受而形成的最樸實的思想——“開放就是好”。實驗幼兒園的開放教育也具有草根性，“我的理解，是基于面向我們的教育現實，是以解決真實問題為出發點，把一個個具體問題的探究和解決作為幼兒園發展前進的踏腳石。”馮曉霞說。

2000年，寧征前往英國考察了23所幼教機構，受益匪淺。回國之后，用了不到20天的時間就讓實驗幼兒園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們要求老師們創設開放、民主、自由、自主的學習環境，改變了原來大一統的擺桌子，撤掉了墻上的老師的作品，讓兒童隨心所欲地裝扮教室，他們真正成為了教室的主人?！睂幷骰貞浀?。

而這僅僅是改變的開始。

深度學習

在寧征的帶領下，實驗幼兒園的開放教育徹底告別了幼兒在教師的“精心安排”下度過每一日的傳統陳舊的教學模式，與孩子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時鐘嘀嘀答”、“瓶子世界”等等，都成為孩子們學習內容。

馮曉霞認為，實驗幼兒園的可貴之處不單在于靈活開放的教學內容，更在于其對于深度學習的不懈追求。

“深度學習”并不是一個新概念，然而人們卻普遍對其存在誤解，“這是不是意味著內容上要講得很深？”“現在不是反對小學化嗎？一方面反對小學化，另一方面卻強調深度學習，是否矛盾？”馮曉霞在現場用了一組對比簡單地解釋了深度學習的概念。相對于淺層學習，如果說淺層學習指被動、機械的學習，以記憶而非理解為主，學習內容脫離實際生活，學不致用；那么深度學習則意味著主動的，在理解基礎上的，與實際生活息息相關的學習?！吧疃葘W習不等于超越兒童理解能力的高難度內容的學習，它更多強調學習過程中有沒有深層次思考，有沒有真正高水平的認知活動，而不是指內容的深層。”馮曉霞說。

馮曉霞曾數次參觀過實驗幼兒園，幼兒園開展的許多教學活動令她印象深刻，例如“五月的風”。當孩子們在教室里搭建青島的地標性建筑“五月的風”時，遇到了一個問題：“五月的風”是上下細，中間粗，并且上下不對稱的，怎么搭建出來？孩子們經過了反復的嘗試，從“用手扶著”到“在木板上墊一塊小木塊穩定它”，從“層層往外出”到“這層出來一點，那層進去一點”，最終，“五月的風”搭建好了。在整個過程中，孩子們的主動性與堅持顯現無疑，從一次次失敗到一次次重新開始，每一個小問題都得到了切實的解決，孩子們原有的經驗被一次次翻新，而那些在平日里很抽象的概念，比如平衡、對稱、重心等問題也在孩子們的一次次嘗試中逐漸清晰。

“這個案例讓我們知道，幼兒也是可以從理解性、思考性的基礎上來建構知識，而且新的知識也是能夠遷移和運用到新的情境當中的?！瘪T曉霞說。

理性的環境創設引發深度學習

如何在開放的基礎上進行深度教育？馮曉霞說起了自己曾經遇到過的一個研究。研究調查了來自全國各地的七八百位學前教育老師，問，“你覺得你特別需要什么方面的培訓”，得到的答案豐富多樣，但有一個教學培訓需求排在特別靠前的位置——環境創設?！皠撛O有意義的學習環境，這個概念對我們幼兒園老師來講是太熟悉不過了?！瘪T曉霞說。情境材料會影響兒童的活動，影響經驗的獲得。所以情境、材料與經驗、學習之間有密切關系。但是，到底什么樣的活動區域，怎樣的材料，怎樣投放、運用材料進行互動，才能引發深度、有效的學習呢？

“青島市實驗幼兒園里恐怕很少能夠看到現成的、仿真性的材料、家具、玩具都很少?！瘪T曉霞說。大家向來認為仿真性的東西更能喚醒孩子的生活經驗，刺激他們的游戲行為。但在實驗幼兒園，即使在小班，低結構、高開放的材料和情境總是占據主流。材料與情境，雖說可以從某種程度上刺激兒童的游戲行為，但卻對兒童活動有一定的限制作用?！氨热缃巧缪輩^，上面寫著‘某某醫院，兒童進入這個區域里只能從事醫生的活動，已經給定死了?！瘪T曉霞解釋道。而低結構、高開放的材料給了兒童更多的自主空間，兒童可以在里面自制某些道具，玩他們想玩的游戲。等兒童對某項游戲的興趣點過了，馬上就可以改造。

“現代課程理論之父”泰勒曾言，“學生的學習并不取決于教師做了什么，而取決于他自己做了什么。”開放性材料的出在于其能夠誘發兒童的不同活動，從而達到深度學習的目的。

馮曉霞舉了兩種不同的“食品一條街”的例子。A情景為，幼兒園專門辟出一個功能教室，創設食品一條街，老師設計好多種多樣的店鋪，飯店的標牌、服務員的服飾、點菜用的菜單全部由老師加班加點做好，孩子在其中扮演不同角色。B情景則是，老師帶領孩子們討論要開設什么樣的店鋪，然后大家一起用紙箱紙盒制作需要的道具?！癆情境中，兒童的活動為扮演服務員吆喝、拉客、招待、收錢，或者扮演顧客點餐、埋單等；而B情境中，兒童的活動就豐富多樣了，他們需要討論開哪些店鋪，規劃店鋪的合理布局，制作標牌，討論菜單，制作食品，準備角色服飾等等?！瘪T曉霞說，“在這個過程中，兒童學會了討論與思考、協商與合作、經驗與利用、想象與表征、探究與手工制作、角色的分工與行為等等。”

在精心創設好的環境中，兒童的活動更多是形式化、表演性的，學習往往停留在表層。而開放性的環境中，兒童的智能，語言、交往、社會性，全都在綜合性的活動當中表現出來?？梢哉f，環境創設不是完全非理性行為，而是需要挑戰老師專業水平、理論基礎和分析能力的一種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