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方的阿倫



剛到而立之年,有了老婆有了娃,有了房貸成渣的幸福日子已經離我并不遙遠,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有點對不住我這單身狗的不羈時光。于是乎,就是夏初時節,我唇齒一咬,鑰匙一擰,油門一踩,引擎轟鳴——我和我的小車就一起從上海出發去了遠方,一個人開始了自駕環游中國的旅途。
一個人,一輛車,一條路,一走就是孤獨且華麗麗的94天21000公里。一口氣開過了青藏線、川藏線和滇藏線;一路上的自然風光和人文景觀不斷刷新我對世界的認知;也經歷過了歹徒的搶劫和差點車毀人亡的路程……回到城市最懷念的,還是那塵與土,天和地,最原始的世界的模樣——大漠敦煌。
我來之前,對其也并沒有多少概念,甚至也沒有做任何的攻略。掰個指頭算算,鳴沙山、月牙泉、莫高窟、絲綢之路、駱駝和一望無際的沙漠……基本構成了我對敦煌的所有想象。小時候看過一部由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出品,改編自敦煌壁畫的動畫片《九色鹿》,算是開啟了我對敦煌以及大西北認知的第一扇門。
過了阿克塞,沿著215國道繼續行駛,兩邊開始出現綿延不絕的沙丘,以前看到過的沙漠山丘都是在屏幕上的,平面二維的沒什么感覺,就像你們看到我的照片一樣,充其量也就是明暗和顏色的組合罷了。可是身臨其境感受到的便完全不一樣,長寬高的維度,加上嗅覺觸覺聽覺心態等各方面的感知和體驗,會讓人覺得那些沙丘就是一陣陣的黃色怒濤,向你席卷而來。
在快到敦煌的路上,當我看到一座碩大的沙山平地而起,突然向我撲過來時,被震撼到了。我想這與大多數游客第一次到訪敦煌時,感受是一樣的。
流連月牙泉
為什么敦煌突然會出現這么大一座鳴沙山?
鳴沙山表示,是我先來的好吧,我還不知道為什么腳邊會突然出現一座城市呢。
那為什么這里會突然出現月牙泉呢?
月牙泉表示,要不是敦煌市政府貸款修水庫給我補水,我早就被鳴沙山糟蹋,匯入暗河了。
隨著鳴沙山不斷緩慢地移動,月牙泉也許終將難逃枯竭的命運,生命的終點便是化為一灘水漬,印在鳴沙山的谷底。這是自然的規律,也是滄海桑田的本意,有沒有必要去消耗更多的資源來維持另一個必將消失的資源呢?這是一個需要思考和權衡的問題,修水庫造水壩并不難,困難的是,換掉景區里那首格格不入的音樂先。
我想你懂我的寓意。
但懂不懂沒關系,鳴沙山、月牙泉,還是趁早來吧!
看到景區里的駱駝,總是會想起電影里浩浩蕩蕩穿越沙漠,西征羅馬的商隊。而如今,駝鈴聲還是千年前的駝鈴聲,只是身后的滾滾黃沙,已經變成了一個個空空的塑料瓶。沿著步道外的沙地走不了多久,繞過一個沙丘,遠遠地便可以看到傳說中的月牙泉和雷音寺。到了這里,你不得不感嘆這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在沙地上飛行
我在山腳下觀察了3個多小時,基本上算是摸清楚了景區所有飛行器的種類、航線以及他們的飛行高度和時間間隔。景區共有兩種飛行器,一種是滑翔機,一種是直升機。滑翔機起飛最頻繁,官方有大概8條航線,但是觀察下來對我有影響的有2條。直升機飛的較高,起降間隔時間較大。基本上兩種飛行器都分為小環線和大環線,影響最大的就是滑翔機的小環線了,而且令我頭疼的是,所有航線全部都是隨機的。
在觀察了N久時間后,我咬緊牙關,放下背包,還是打算將無人機升上天空。在沙地上起降無人機尤其困難,最大的危險不是來自于墜機,而是沙子對精密傳動結構的巨大損害,這種損害是相當迅速甚至不可逆的。
其實玩攝影的各位,但凡三腳架進過沙子的朋友就知道,一旦一粒沙子進了伸縮桿的間隙,只要輕輕一擰,馬上套桿就會出現一道深深的劃痕,越是用力,沙子便會越掉越深,劃痕也就越割越深,最后套桿就沒辦法再縮回去了。要么回家全部拆開清洗,之后再打上油脂潤滑,要么就是直接報廢的節奏。
而風沙對于無人機的電機、云臺,乃至遙控器來說,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在沙地上起飛,首先要搭建一個離沙地有一定距離的平臺,這點相當重要,因為螺旋槳的氣流朝下,會把風沙回卷到無人機的漿葉上方,從電機往云臺吹……
所以我當時被逼無奈,是在硬殼包上起飛的,動作要領就是要快,啟動電機就要立馬朝上升起。
而在降落的時候,因為風力的原因,就沒辦法精準降落在和機身差不多同尺寸的背包上,所以當時有三個選擇:
左手拉住起落架,右手用遙控器關閉電機;
降落在鋪裝路上;
降落在事先鋪好的塑料布或者搭好的小桌子上。
遺憾的是,我當時選擇了直接降落到沙地上,以至于云臺分分鐘進了沙,遙控器直接報警,我一看,當時就慌了,心想著這下玩大了。然后立馬抱著無人機從鳴沙山上狂奔回了客棧,花了3個小時清理云臺,總算沒落下病根。
不過,遙控器還是進了沙,所以之后在控制時,一直有生澀卡頓感。
挺進魔鬼城
位于地圖左上角的雅丹國家地質公園,俗稱魔鬼城:右下角的便是敦煌與鳴沙山;中間的必經之處有玉門關與漢長城。魔鬼城距離敦煌市區大概180公里左右,單程需要大概3個小時的車程,但是,出了敦煌全程無任何加油站,所以來回大概400公里不到的路程是無油可加的,出發前務必把油箱加滿油。
中間的玉門關和漢長城有個坑,這個坑是個收費站,如果你要去魔鬼城,必須要買玉門關漢長城的游覽票。我在收費站口堵了很久了,前面司機各種爭吵。保安們分了兩隊人馬,一隊負責專治各種不服;一隊負責后面車輛的排隊秩序。因為各種原因,導致了我們開車有個習慣,喜歡占用對向車道來各種加塞,不管是在城市,還是在旅行路上。對此我確實不知道該說什么,也許不管在哪個地方,國人都是忙碌的吧。
“什么,你不去玉門關?那也不行,必須買票才能通過,門票40元!這是上面規定的,我們也沒有辦法!”
“憑什么?憑什么要把收費處卡在這里?我們不去玉門關為什么還要買門票!你們這是強買強賣!屬于亂收費你們知道嗎?”
堵在前面的車隊各種不服,妹紙和大媽們紛紛下車開始跟景區工作人員理論,這一堵就是半個小時。
我和另一個哥們兒在關卡處攤攤手,表示無可奈何。這是一位南京的吉姆尼車主,也是一個人開車出來的,我和他聊了一會兒,看得出來也是個性情中人。
“敦煌,是我最后一站,去完魔鬼城,就該返回南京了,你呢?兄弟?”
哥們兒臉上寫滿了復雜的心情,有成就感,有滿足感,但是更多的,卻是眉宇之間的一絲悲壯和不舍。他個子很高,帶個墨鏡,雙臂環抱在胸前,這膚色和我一樣,早就曬成了鹵豬蹄的顏色。
“……敦煌算是我的起點,我還有好多路要走。”
“你要去哪里?”
“下一站是經格爾木、可可西里到西藏,再下一站我還沒想好,到時候再說吧,中國太大了。”
“哎,你們倆!趕緊去那邊買票,不要堵在這里!“
一個保安拿著對講機指著我們大聲叫喊著,我回頭一看,前面的車隊已經走了,兩個保安在那里拿個玻璃杯子往嘴里灌著茶,看樣子是快要不行了。
現在就我倆的車還堵在前面,哥們兒用力拍了拍我肩膀。
“行,都是一個人開過來的,別的不多說了,大家都懂的,你,一路順風!保重!“
我們對視一笑,目光簡短接觸了幾秒,頓時覺得彼此真的不必太過寒暄,一望便知。也許這就是遠方來客之間的默契,一路上的孤獨和辛苦,不用說太多,大家心里都明白。
哥們兒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一腳油門沖向關卡,兩個保安一看不好,有人沖關!放下杯子正準備過去攔,一張門票突然從車窗里飛了出來,落到了保安的腳下……
兩千多年前,張騫出使西域歸來,霍去病領命率領漢朝大軍,鏟除西北匈奴,打通河西走廊,之后漢武帝令人修筑了這段長城,連接了遼東郡和羅布泊,避免了絲綢之路上來往商隊遭受匈奴搶掠殺害的危險。
門票說是50元,其實進景區必須得坐他們的大巴車,大巴車70元,你懂的。里面共有4個停靠點,一個停靠點停10分鐘,最后一個30分鐘……但是司機告訴我們不能走遠,只能乘坐這班車返回景區大門,所以一共的瀏覽時間是1個小時。
但是具體值不值得到此一游,還是要看個人了。對自己而言,雖然對景區管理有所抱怨,但是因為對奇特地理地貌感興趣,所以還是覺得應該過來看一下。
不過來的時間不太對,因為雅丹地貌跟丹霞地貌有所不同,所以我更傾向于黃昏看雅丹,午時看丹霞。我來的時候差不多是正午時分,所以一切倒顯得不是那么的神秘。
雅丹地貌的成因,主要還是在風力的影響下自然形成。河道干枯后,西南方向的烈風不斷風蝕河床,帶走溝壑里的浮沙,長年累月后,這里被雕刻成了一座座的城堡。所以地表之上的并不是沙土,全是黑褐色的石子。而至今,這種風蝕效果還在繼續,所以在不久的將來,這里也終將會被消耗殆盡,變成一馬平川的石頭平原。
一陣狂風襲來,馬上就變了天,漫天的黃沙從西南方向的塔里木盆地吹過來,此情此景,又把我帶回到了兩千多年前的那個神秘的西域。
我住的客棧樓頂上剛好有一個平臺,因為又背靠鳴沙山,所以這是一個絕佳的起降地點。
那是一個日落黃昏,飛機在返航時恰好發現了一個屋頂上的小女孩,通過監視器,我發現她沖著飛機不停地招手,示意要我靠近一點,估計她根本不知道這天上飛的是什么。一個人走過了那么多路,看過了那么多壯麗的風景,但是只有這一刻讓我覺得再溫情不過,我想起了小時候那個完美的童年,在外婆老家的鄉下,夏天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們也是這樣盯著天空的蜻蜓發著傻。
無憂無慮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往事如煙又如火
在敦煌的這6天多的時間里,我遇到了很多人和很多事,有來自重慶的老鄉,還有兩個活潑可愛的妹紙,還有一大幫馳騁沙場的騎士……當然還有客棧老板和那只想和我化成灰的貓。
那些遠道而來的房客在客棧里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我們打個照面,淺淺一笑,足矣,其實我跟任何人都沒有太多的深談,我不知道他們怎么看待我,也不需要知道。因為在我心中,這些人這些事,共同組成了我對敦煌的所有回憶,既然是回憶,還是讓它美好下去,無須太多深究。
在發動引擎的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知道,敦煌,才是整個旅途的起點,即將到來的,又是一大片的無人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