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美國小鎮的“中國夢”

畏德

位于密西西比河岸邊的小鎮馬斯卡廷，人口23000人，距離芝加哥大約幾小時的車程。就如同無數散落于美國中西部的其他小鎮一樣，不為大部分美國人所知。它最值得吹噓的唯一旅游賣點可能在于一處馬克·吐溫的故居——這位大文豪曾經在此短暫居住。在馬斯卡廷的主要街道上，很難見到游客的身影。

但對于格拉德·陳（音譯）來說，馬斯卡廷的未來無限光明。這位來自北京的商人認為這里可以被打造成為讓數以百萬計的中國游客體驗原汁原味美式鄉村生活的旅游熱點，更是未來商業掘金的好地方。在這個被金黃色玉米田和食品工廠包圍的地方，陳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機遇。

“對我而言，你們就是美國。”

“我是用局外人的眼光來看的，”陳說。今年47歲的陳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地產開發商，他很多年之前就對這座中西部小鎮情有獨鐘。“當地人都認為自己的家鄉毫無特別之處，無從吸引萬里之外的中國游客。”的確，即使在最熱鬧的圣誕節前夕，馬斯卡廷的街道上也沒有多少出來逛街的人。Uber和Lyft等打車服務拒絕覆蓋如此偏遠的地方。馬克·吐溫的故居目前是一個停車場。

讓陳決定押寶馬斯卡廷的原因在于1985年發生在這座小鎮上的一則不尋常的故事：大約三十年前，那時還默默無聞的習近平曾在馬斯卡廷的一座兩層小樓里小住過一陣——在那里，他體驗到了原汁原味的美式文化。2012年，也就是習近平就任中國國家主席的前一年，他回到了馬斯卡廷，訪問了當年接待他的美國家庭。當地的《馬斯卡廷記事報》報道稱，習近平對這家美國人說：“對我而言，你們就是美國。”

陳說，他在看到新聞報道后立馬感受到了震撼。“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上，從來沒有哪位最高領導人如此接觸過普普通通的美國人，”陳回憶說，“那棟兩層小樓后來被掛牌出售，我想都沒有想，立馬就買了下來。”在此之后，陳多次來往中美之間，開始籌劃怎么好好在這棟小樓上玩出花樣。

陳是家中五個兄弟中最小的一個，靠著中國改革開放的春風發家致富。英語專業畢業的他在中國小商品之都義烏淘到了第一桶金。當地方政府大力補貼動漫產業時，他投資于制造卡通毛絨玩具（中國產動漫人物喜羊羊和灰太狼等）的領域。在提早退休之后，陳和妻子開始環游世界，其間他發現了中美旅游市場的巨大增長潛力，于是決定把自己的下半輩子投身到大洋彼岸的這個國度。

小鎮馬斯卡廷

不過陳很快發現，和愈發洶涌的赴美中國游客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小鎮上的普通美國居民似乎對中國一無所知，也并不好奇。當他詢問小鎮上某地產商對中國的印象時，那位地產商只是淡淡地回道：“我不怎么了解。”

如果說這位小鎮地產商能夠代表絕大多數中西部美國人的話，陳認為是時候做出一些改變了。當別人看到巨大的挑戰時，他看到了巨大的空白機遇。

“（美國）東海岸和西海岸人口更多，也更國際化，但同時也意味著市場開發已經接近尾聲，旅游業者不會對中國游客特別上心，”陳分析說，“但在中西部，我能打造出一個專門接待中國游客的獨家市場。”

他已經把買下的這棟二層小樓命名為“中美友誼屋”，并在重新整修后對外開放，希望它能吸引中國游客前往這座美國小鎮。實際上，陳對馬斯卡廷的愿景早已超越“中美友誼屋”這一處景點，他還買下了一處店面將其改造為“中美民間外交博物館”。據陳介紹，“中美友誼屋”和“中美民間外交博物館”只是他所謂“中國之窗”開發項目的初始階段，這個注冊在馬斯卡廷的開發項目將成為集商業、旅游、文化交流于一體的綜合體。如果加上他為自己的家人買下的別墅，他在馬斯卡廷的投資額將超過1000萬美元。

到2017年年底，陳計劃要為馬斯卡廷吸引超過5000名中國游客——大約是每年訪問芝加哥的中國游客人數的十分之一。他已經收購了當地一家旅行社，持股了小鎮中心一座在建的豪華酒店，準備在2017年大展拳腳。仿照達沃斯經濟論壇而設立的“中國-馬斯卡廷”論壇也計劃在2018年首度召開。這個論壇的口號是：“從馬斯卡廷到艾奧瓦州，從艾奧瓦州到整個中西部。”

一頭霧水與非常樂觀

不過很多馬斯卡廷的當地人卻對陳的計劃感到一頭霧水，他們至今不明白自己的小鎮怎么可能會在一夜之間變成中國人的旅游熱點。“我們鎮上連像樣的購物中心都沒，中國人為什么要來。”74歲的居民唐納德·梅龍說。

從表面上來看，梅龍的擔心的確有道理——比起其他的中西部小鎮，馬斯卡廷真的沒有哪一處地方“更加中國”。上一次有人在“中美友誼屋”的留言簿上簽字還是在夏天。陳宣稱每個月至少有三位游客到訪了此處，但顯而易見，這個數字離“旅游熱點”的標準實在太遠。鎮上的福建菜館老板陳夏坦言，他看不出來馬斯卡廷有什么發展前景。“2017年年底做完我就準備撤了吧。”他說。

但那些和格拉德·陳展開合作的本地商人卻更加樂觀。“他（陳）對我們描繪那些建設高樓大廈的藍圖，大家都覺得他是瘋了，但我不這么認為，”馬斯卡廷CBI銀行的高級副總裁丹·斯汀說，“2017年會是我們初步見到成果的一年。”

中美友誼屋

“初次到美國來，舊金山和芝加哥什么的當然需要去看看。但如果你已經來過好幾次，小鎮生活或許更有吸引力。”斯汀認為，隨著赴美深度游的興起，美國旅游可以有更細分的市場出現。

“傳統意義上來說，馬斯卡廷不是紐約，不是拉斯維加斯，我們只是密西西比河沿岸的一個普通小鎮，”馬斯卡廷商會主席格雷格·金更斯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但習近平的多次到訪卻帶來了不一樣的商機。”

另一個政治誘因則來源于艾奧瓦州的州長泰瑞·布萊恩斯塔德，這位曾主政艾奧瓦多年的州長已經被特朗普提名為新任的駐華大使。布萊恩斯塔德據稱是習近平主席的“老朋友”。“這些個人交情即使在國際風云變幻時，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金更斯說。

當地人更期待的是大興土木會帶來的就業機會。西莉亞·湯姆森樂觀地認為自己將在上述新建的豪華酒店中找到新工作。現在在當地一家酒店前臺上班的湯姆森計劃等豪華酒店一開始招人就從現在的酒店辭職。

“下半輩子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改善中國在普通美國人心目中的形象，而這一切都將從馬斯卡廷開始。”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