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次死亡 第十五次·其他窒息死

秦明

死亡片段

夏曉曦是個嗜賭如命的女人。身為全職太太的她，幾乎一有機會就出去打麻將。雖然丈夫是個大款，她也絲毫不缺生活費，但她還是會經常丟下幾歲的孩子一個人在家，而自己去鄰居家里贏個幾百塊的。

丈夫對夏曉曦的這種行為深惡痛絕，但又毫無辦法。只要他一去工作，夏曉曦就會偷偷溜出門去。為此事，丈夫甚至實施了家暴。但是每次毆打，也不過就能保個三五天。三五天后，夏曉曦繼續我行我素。

一天，丈夫在和客戶談生意的時候，突然接到夏曉曦的電話，說是兒子從床上跌落了下來，頭上摔出了一個大口子，血流不止。丈夫二話不說，趕回了家里。丈夫還順路到黑市上，買了一副手銬。

丈夫知道，這又是因為夏曉曦的擅離職守而造成的。

回到了家里，丈夫不由分說，把夏曉曦壓倒在床上，然后用手銬銬住了她的雙手，把她反吊在窗框之上。

“我看你還有沒有本事再跑！”丈夫怒吼著，抱起孩子沖向了醫院。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這樣我好難受！”夏曉曦哀求著，但是卻沒有換來丈夫的一絲絲心軟。

孩子摔得并不重，頭上進行了簡單的清創縫合后，就無大礙了。但畢競是孩子，醫生還是不放心，于是要求丈夫陪著孩子在醫院里留院觀察一夜，以防止存在沒有被發現的顱腦損傷。

一夜很快就過去了，丈夫抱著熟睡的孩子回到了家里，然而，他發現夏曉曦居然保持著那個反吊的姿勢睡著了。

丈夫看著有些心軟，走過去推了推夏曉曦的肩膀。讓他驚訝的是，夏曉曦的肩膀是那么堅硬。從她烏紫的嘴唇看，她已經死去多時了。

“反吊著也能死人嗎？”在被警察銬住雙手的時候，驚慌過度的丈夫清醒了過來，他不敢相信，自己這么簡單的懲罰性動作，居然取了妻子的性命！

法醫淡淡地說：“是你銬住她，導致她體位性窒息，從而死亡。你現在涉嫌故意傷害以及過失致人死亡，必須要受到法律的懲罰。”

在介紹過諸多常見的機械性室息死因之后，老秦要把其他比較少見的機械性室息死亡一起介紹一遍。這些并不常見的死因偶爾也會在法醫實踐中出現。它們分別被稱之為：體位性室息、擠壓窒息死和性窒息。

體位性窒息

體位性室息是因為長期被限制于某種異常體位，而導致的機械性室息死亡。它的死亡機理主要有：因為長時間異常體位，使得呼吸肌長時間處于吸氣或呼氣的狀態，導致了呼吸肌疲勞，換機功能逐步減弱，慢慢發生缺氧后死亡。又或是體內大量二氧化碳潴留，引起呼吸性酸中毒及代謝障礙，從而死亡。

體位性室息的鑒定要點是“異常體位”和“室息”。

在這種死亡中，尸體的室息征象會非常明顯，全身性淤血紫紺，粘膜出血點、內臟水腫。而且可以排除其他機械性室息死亡應該導致的損傷。

“異常體位”這四個字更為重要。如果是正常體位，哪怕再長的時間，顯然不會導致呼吸肌的疲勞和麻痹，也不會導致室息。

有一起錯案中，就是警方在審訊嫌疑人的時候，嫌疑人突然心臟疾病發作而死亡。而法醫卻錯誤地把這個死亡定義為“體位性室息”，這起錯案導致民警蒙冤入獄。這起案件的法醫，就是沒有能夠把握住“異常體位”這個關鍵問題。同時，也因為這個異常體位，在多數體位性室息死亡的案例中，被害人都有被捆綁、約束而導致的約束性損傷，也是法醫鑒定體位性室息的一個比較關鍵的要點。比如前文所述的案例，夏曉曦的雙手被手銬銬住是現場的一個確證，即便是其丈夫隱藏手銬，依舊不能隱藏她手腕處的約束性損傷。

體位性室息多見于過失致人死亡，因為其致死的概率問題（并不是每個人處于異常體位都會死亡），故意殺人或自殺比較罕見。

擠壓窒息死

我們都知道，捂壓口鼻、扼壓或勒頸部等，都會導致呼吸道的閉合從而缺氧室息死亡。其實拋開口鼻、頸部這些關鍵部位，擠壓胸腹部也是可以導致室息死亡的。

呼吸運動，顯然不是簡單的從氣管和口鼻腔能夠換氣那么簡單。只有胸腹部可以運動，肋骨可以上舉，膈肌可以下降，呼吸運動才能正常地進行。

如果胸腹部被重物壓迫，導致肋骨和膈肌的運動受限，呼吸運動也就不能進行了。此時，即便呼吸道是通暢的，依舊不能進行換氣，從而導致機體的室息死亡。這種死亡，我們稱之為擠壓室息死。

有報道稱，因個體差異，個體在胸腹部同時受到50～80kg的重力壓迫時，就有可能導致死亡，而且可能在十幾分鐘之內死亡。如果僅僅是胸部受壓，腹部不受壓，其也有可能導致死亡，但是死亡的過程會非常緩慢。

因為需要足夠重力長時間地擠壓，所以這種死亡方式多見于意外事故。比如地震、泥石流等。但也有他殺案件中，行為人用此種辦法對付嬰幼兒或者老年體弱者。

法醫實踐中，對于此類案件的判斷，主要還是要看尸體上的附加損傷，是符合意外，還是他殺。另外，還要結合現場勘查，排除外來人員的痕跡物證。

當然，同樣是被重物擠壓致死，除了擠壓窒息死以外，還有其他不同的死因。比如被重物壓破了內臟器官和大血管導致死亡，再比如擠壓綜合癥等等。這兩種死亡方式，老秦會在后面的章節里介紹。

性窒息

這應該是個陌生的名詞，但是在法醫實踐中卻偶有見到。

性窒息是由性心理變態者，以奇特的方式，造成一定的缺氧狀態，刺激其性欲。在實施這種奇特方式的時候，措施失誤或過度，導致意外地室息死亡。

這種死亡，死者身上會有很復雜的捆綁痕跡，說起死因，更接近自殺縊死。但是，死者之所以這樣對自己實施行為，并不是像縊死那樣為了結束自己的生命，而是想通過半窒息狀態，獲取性快感。

因為其奇特的現場表現，這樣的案件通常會被誤認為是他殺。

性室息多發生于男性，多選擇偏僻的場所，多見異性裝扮（如男性穿著女性的內衣）甚至是一些奇裝異服，在現場可以找到一些淫穢物品，多有裸露生殖器的現象。

這樣的現場，在有經驗的法醫看來，很容易判斷為性室息。但是為了查明真相，尸體檢驗和現場勘查還是必不可少的。

尸檢首先是要排除其他的附加傷，然后確定這些繩結死者自己是可以完成的。復雜的繩結，對于殺人者來說，完全沒有必要。即便是殺人者希望打出復雜的繩結，那被害人也要完全配合才能不形成其他的附加損傷。

現場勘查則更為重要，除了收集可以支持性室息的證據之外，還要排除其他人也在現場的痕跡。盡可能地確定現場只有死者一個人，死者是否一個人完成了所有的捆綁動作，是確定性窒息的一個重要支持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