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雪

蔣先平

早上起來，小李透過玻璃窗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我得去單位掃雪啊。”小李說著穿好外衣準備下樓。

“不吃早飯了？”正在給三歲兒子穿衣服的妻子問道。

“吃飯就不趕趟了，前幾天開會時領導說下雪天要比平時早到半個小時，七點半必須到單位。”說著小李打開門走了。

“別忘了去火車站接爸媽啊！”妻子打開樓門沖正在下樓的小李喊道。“忘不了啊，你就別操心了。”小李頭也沒回匆匆地下樓了。

昨天下午，鄉下的老爸打來電話，說入冬沒有啥活計了，老兩口打算坐晚上八點的火車來市里看看大孫子。小李高興地告訴爸媽明天早上十點準時到火車站接站。

坐在通往單位的公交車上，小李盤算著到了單位如何跟領導請假去火車站。

小李所在單位是個不太起眼的小部門，總共才5個人：主任、副主任、司機，外加小李和老馬兩名科員。

前幾天主任特意開了一個關于今年冬季清雪會。為了節約經費，清雪活計不再花錢雇人干了，每次下雪時大伙要提前半個小時到單位，以雪為令，不分節假日。會后，司機小張買回了一大堆清雪工具。

小李心想七點半開始掃雪，五個人不到九點鐘就能將單位承擔的清雪責任區清掃干凈，實在掃不完就跟主任請個假，早走一會兒去接站。

七點二十分小李趕到了單位。七點半了，單位還是小李一個人，小李拿起工具一個人干了起來。

快八點了，主任、副主任以及司機和五十多歲的科員老馬才陸續到了，大伙操起工具掃了起來。

主任干了有一根煙的工夫，喊過司機小張說：“下午咱倆去省里，你去把車加滿油，再把車好好地檢查一下，我上樓準備一下明天會議匯報材料。”主任又對大伙說：“大家慢慢地干啊，可不要累著啊。”說完上樓了，司機小張去了車庫。

一下了走了兩個人，剩下副主任領著小李和老馬在不緊不慢地掃著雪。

掃著掃著，突然副主任喊了一聲：“哎呀，我差點忘了，今天市里有個關于加強冬季清雪的會議，昨天主任讓我替他去開會，我差點忘了。老馬你就領著小李干吧，你倆受累了。”說著副主任邁開大步開會去了。

“憑什么領導不干，司機不干，就讓咱倆干活啊？”老馬沖著遠去的副主任吐了口痰，跟小李叨咕著。

小李沒有心思聽老馬叨咕，他看了一眼手表，九點半肯定掃不完了，就剩兩個人了，小李不好意開口跟老馬請假去車站。孩子太小，妻子在家出不了門接不上爸媽，沒有辦法了，爸媽只能自己來家里了。小李在心里合計著。

一陣悅耳的音樂響了起來。老馬的手機響了，是老馬的老伴打來的。“家里的暖氣漏水了，樓下都找上門了！”老伴讓老馬火速趕回家。

老馬面露難色，不好意思地跟小李說：“老弟今天你一個人受累了，我得趕回家里修暖氣了。”

小李這下徹底放棄了去火車站的念頭了。他一邊掃雪，一邊擔心只來過家里兩趟的爸媽找不到自己住的樓區咋辦。

快十一點了。小李一個人還在單位門前掃著積雪。

“小柱子，咋就你一個人干活啊？”正在低頭掃雪的小李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他一抬頭看到爸媽兩個人站在了眼前。

小李不好意地說道：“單位的人都有事了，我在這里清雪，沒有空去車站接你們，爸媽你們怎么找到我單位的？”爸爸粗著嗓門說道：“下了火車等你半天也沒有看到你的人影兒，我猜你是有事了，可打車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你住的那個紅樓，我和你媽就打車直接找你來了，還是你們單位好找。”說著，爸媽放下肩上的編織袋，拿起地上的工具幫小李掃起雪了。

小李讓爸媽上樓上辦公室歇歇腳，可他們不聽，就這樣小李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掃了起來。

一會兒，主任夾著包出來了。他看到有兩個農民模樣的陌生人和小李一塊掃雪，便沖小李大聲地喊道：“你咋能雇人掃雪呢？我開會講的話你沒有聽見啊？”這時小張開車過來了，主任瞪了小李一眼，“等我回來再找你算賬！”說著鉆進小車走了。

小李和他的爸媽都莫名其妙呆呆地站在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