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線

賀小波

孫小勇爹娘死的早，多虧光棍大伯把他拉扯大。誰知孝心未報，大伯竟然得了絕癥，未留下一句話就撒手人寰了。

孫小勇很內疚，每年一到大伯祭日，無論多忙，也要帶著妻兒從省城趕回來給大伯上墳。

今年是大伯十年祭日。上完墳后，孫小勇的心情還久久不能平靜，就在大伯的墳頭點上一支煙，然后自己也點上一支，邊抽邊聊起來。一包煙抽完，天色已不早，老婆怕趕夜路不安全，就勸孫小勇到縣城住一晚。

孫小勇一想自己的大學好友張宇就在縣城開手機店，也很長時間未聯系了，就給他打了電話。吃罷晚飯，兩人坐在店里，喝著茶水聊開了。

聊的正起勁，忽然營業廳里傳來一陣吵鬧聲。張宇立馬起身走了出去，孫小勇也跟著一同出來了。

同營業員爭吵的人，年紀看上去有七十多歲，一臉皺紋，情緒很激動，嚷著要見經理。

張宇走上前說：“我就是經理，請問你有什么事？”

老頭轉過身，指著柜臺上一個老年手機氣哼哼地說：“這手機從你這兒買的，現在壞了，你們不給個說法嗎？”

這時，營業員插嘴說：“都過保修、保換期了，沒法給你換。”

老頭愣了下神，但仍固執地說：“我不管，從你這里買的，你就得負責給我換。”

張宇不覺來氣了：“年紀大就不講理了？我就不管你能咋的我？”

老頭渾身顫抖起來，臉上的皺紋因顫抖也顯得更深了。站在一旁的孫小勇一下就想到大伯，搭話說：“老人家，手機出了啥毛病，說來我聽聽。”

老頭氣咻難平地說：“打電話老是打不出去，你說不是壞了？”老頭說到這兒，眼圈不由紅了，“都快半年時間了，老是沒人接聽。”

孫小勇拿起老頭的手機，按他說的號碼試著打了一下，果真沒有通。

“我沒騙你們吧！”老頭理直氣壯地說。

孫小勇仔細看了下手機，手機保管得很好，還用一個外殼包著，不存在磕碰現象。想到這，他撥了下自己的號，熟悉的鈴聲立時響起。

老頭一愣：“怪了，打你的咋就通呢？”

張宇嘲諷道：“明擺著的事，是對方把你列入了黑名單。”

老頭紅著臉大聲否認說：“胡說，兒子怎會把自己老子的電話拉黑呢？分明是你們找借口不愿給我換！”

張宇挑釁地說：“要不要再試試？”

孫小勇拽了張宇一把，悄聲說：“你這不是激化矛盾嗎？”說著順手把柜臺上一個記事簿和一支簽字筆拽過來，“大爺，手機還不確定有沒有問題，您先放這兒，我們讓修理人員給看看，過兩天您再來取。”

老頭嘟嘟囔囔留下聯系方式后走了，前腳邁出大廳，后腳張宇就埋怨上了：“小勇，這老頭分明就是故意刁難，理他干嗎？”

孫小勇嘆了聲說：“我知道不是手機的問題……算了，先用別的手機再打打，里面肯定有故事。”邊說邊用自己的手機撥了老頭所謂的兒子那個號，震鈴響了兩聲便通了。孫小勇看了眼老頭留下的紙條，主動開口道：“您好，先生。請問您是不是楊明遠大爺的兒子？”

就聽對方說：“誰是楊明遠？你打錯了。”

孫小勇見對方要掛電話，趕緊說：“先生，等一等，容我把話說完。”接著，他就把事情的簡單經過復述了一下。這時，就聽對方說：“楊明遠這個人我不認識，但他這個號我熟，以前經常騷撓我，后來讓我拉進了黑名單。”

孫小勇與張宇對視了一眼，趕緊解釋說：“這里面肯定有誤會，說不定這手機號真是以前他兒子的。”

對方說：“這號碼我換了半年多，之前的事我咋知道？”

孫小勇這下什么都明白了，一定是楊明遠他兒子的手機停機了，手機號又讓移動公司給賣了出去，他又沒告訴家里，老人想兒子就不停地給他打原來的電話，才讓人家黑了。

兩人正唏噓著，一個中年婦女推門進來，開口問服務員：“美女，是不是剛才有個叫楊明遠的老人送來個手機？”

張宇聞言，從孫小勇手里接過手機揚了揚說：“這不，在這呢。好好的手機，非讓我們給調換！”

中年婦女滿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老人年紀大了，最近又患上老年癡呆，做事老是前后不搭，我這就給他拿回去。”

婦女接過手機，千恩萬謝地推門走了。孫小勇望著婦女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像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追了出去。“大姐，等一下。”孫小勇一臉真誠地說：“能告訴我原因嗎？”

婦女沉默了片刻，長嘆了聲：“唉，不瞞你說，這手機號以前的確是我弟弟的。他在省城工作，一直是我爸的驕傲，可后來因貪污公款被抓，我們怕他受不了這個打擊，就一直未告訴他真相。沒有弟弟的消息，他就天天打這個電話，打不通，就懷疑自己的手機壞了，我們都給他換了三部了。”婦女說著眼圈就紅了，“近來，我爸的病越來越嚴重，不知還能不能等到弟弟出來的那一天了！”

婦女轉身要走，孫小勇忙又喊了一聲。婦女站住身，苦笑道：“哦，忘了給你們寫收條，我這就回去寫一個。”

孫小勇攔住她說：“大姐，我是想說，能不能先別把手機還給大爺。兩天后，你讓大爺再打這個電話，一定會有人接聽。”

婦女一愣，就聽孫小勇鄭重地說：“相信我，我家也在省城，等我回去，我跟這個機主商量下，把這個號轉過來，以后我就讓這個真情號碼成為大爺的專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