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芊
陸魁,陳墩鎮人,早年曾當過幾年兵,會幾套拳腳,退役后在桐城縣衙當差。
縣太爺姓董,早年曾留洋,是個知書達理的斯文人。
一日,縣太爺很隨意地跟陸魁說:“聽說你是陳墩鎮人,那鎮民風純樸,女子都挺勤快的,你有合適的,幫我家里物色一人,料理料理家務,最好年紀輕一點、人干凈一點、手腳麻利一點。”
縣太爺一說,陸魁便想到了自己的親妹妹。芳齡十八,愛干凈、手腳也挺麻利。家里窮,爹娘也常常跟陸魁嘮叨,說:“你在縣衙門當差,自己有吃有穿,不要忘了幫襯幫襯自己的親妹妹。 ”
陸魁跟爹娘說了此事,爹娘說:“在你身邊,有你照應著,爹娘放心。”陸魁跟縣太爺請示,縣太爺說:“你先把你妹妹帶來試用三天。”
陸魁妹子叫陸小蘭,大手大腳,滿頭烏發,白皙的臉蛋水靈靈的。試了三天,陸小蘭把縣太爺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縣太爺就讓陸小蘭留下了。
陸小蘭在縣太爺家里做事,卻與哥哥很少照面。畢竟陸魁是衙差,在外打雜的事多,而陸小蘭一直在后院,很少到前面衙門走動。陸魁難得碰見妹妹,總是問一聲:“在里面好不?”妹妹話也不多,只說:“好的。”
如此一年有余,突然有一天,爹娘捎口信讓陸魁回一趟家。陸魁也不知爹娘有啥事,擇個空檔,回了趟家。
陸魁一回家,娘便哭訴起來,說家里天塌下來了。
陸魁懵了。娘一邊哭一邊說:“縣太爺那禽獸把你妹妹個黃花大姑娘給糟蹋了。不只糟蹋了,縣太爺的老婆還把你妹妹打了一頓,罵她是狐貍精勾引縣太爺,把你妹妹趕了出來。現在你妹妹懷有身孕,你叫一個黃花閨女以后帶著個孩子有啥臉面活下去?!”
陸魁去推妹妹的房門。門從里面閂嚴實了,推不開。只聽得里面嚶嚶的抽泣聲。
陸魁跪在爹娘面前,不停地扇著自己的臉。他是個烈性漢子,咽不下這口氣。當日,便緊趕慢趕趕回縣衙,操了兩把快刀,翻墻進了后大院,躲過后院值更的,用刀尖悄悄撥開后窗,閃身翻入縣太爺的寢室。縣太爺和老婆已經睡了,微弱的月光下,兩人雙雙躺在紅木雕刻的大床上。
陸魁輕手輕腳靠近大床,挑開被子,兩把寒光閃閃的快刀頂住兩人喉嚨。
一把刀用了一下勁,陸魁問縣太爺:“你糟蹋了我妹妹,知罪不?”刀尖之下,縣太爺嚇癱了,嘴里含糊著:“知、知。”
另一把刀用了一下勁,問縣太爺老婆:“你誣陷了我妹妹,知罪不?”刀尖之下,縣太爺老婆嚇傻了,人顫抖得厲害,嘴里也含糊著:“知、知。”
陸魁飛刀幾十下,紅木雕刻大床之上,血肉橫飛,陸魁頓時便被飛濺的濁血染成血人。陸魁復了仇大大咧咧地拉開房門,撐著兩把快刀,坐在房前的石階上,萬念俱灰。他不想再回陳墩鎮,不想以后每天看著爹娘和妹妹傷心的淚水,更不想看見全鎮人嘲笑的目光。
陸魁神情呆滯,一直默默地坐著,直到太陽露出血紅色。這種呆滯的狀態一直到他被抓進大牢,無論是判刑、入獄,他全木然以對。往日要好的哥們給他送牢飯時,總帶上一壺烈酒。陸魁每天都醉醺醺的。
陸魁被砍頭的日子,幾乎全桐城的人趕去看了。那陣勢比集市還熱鬧,畢竟罪犯殺的是本縣的縣太爺夫妻。衙差殺了縣太爺,自然是大家感到好奇的事。有人說殺人犯是個英俊小伙,有三頭六臂,但誰也不提事情的真相,好像被洗過腦一樣。
官府判決陸魁好逸惡勞,賭博成心,眼饞縣太爺家的珍奇寶貝,入室偷竊,被縣太爺發覺斥責,最后寶貝沒偷著,竟把縣太爺夫妻倆給殺害了。
陸魁被砍頭的第二天,桐城縣把董縣太爺的生平事跡大大宣揚了一番。過了一段時間,還在縣衙門口立起了銅像,老遠一看就知道是被害的縣太爺。
十幾年過去,突然有一天,縣衙門口來了個瘋子,指著縣太爺的銅像說:“縣太爺是強奸犯,陸魁是大英雄……”他守著銅像重復著那幾句話,每天吃喝拉撒都在銅像邊,弄得縣衙前眾人都捂著鼻子繞著走。
時間一長,大家都說,咦?那瘋子咋跟那縣太爺的銅人那么像。這事一傳開,竟有人專門趕來看熱鬧。大家圍著喃喃自語的瘋子議論紛紛,忽然,人群里不知誰喊了一句:“喲,這不是陸小蘭的傻兒子嗎?”
人群驟然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