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你回家

阿雨

夕陽西下，他低頭攙著母親，不敢看人，腳步沉重。

兩年前，父親臨終時緊握著他的手，要說的一句話在喉嚨里滾動，最終沒有說出來。他明白，父親是讓他照顧好母親。

他感到對不住父親，更對不起母親。可他沒辦法，他和妻子是獨生，父親走了，還剩下母親和岳父母。他實在無暇照顧他們，只好送養老院。他打算今天送完母親明天再送岳父母。

母親顫抖的手又在他手里往出掙著，蒼老的聲音伴著蹣跚的腳步再次哀求：“兒啊，我不去養老院，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母親的哭泣，讓他想起小的時候上幼兒園。他幼小的手每次都在母親的手里用力掙脫，稚嫩地哭求著：“媽媽，我在家聽你話，我不惹你生氣，我不要上幼兒園。”

他心慌意亂，不敢看母親一眼，輕握著母親的手，一步步挪進房間。

安頓好母親，他用眼睛余光窺視母親。母親滿臉無助，眼瞼微微顫動，眼里又流出了渾濁的淚。他心涌出一股心酸，緊閉下眼睛，逃也似的走出房間。

剛出門，他耳后響起母親像哀求地哭喊：“兒啊，你可早點來接我啊！”

母親的喊聲就像他小時候在幼兒園里哭喊：“媽媽，你早點來接我啊。”

他穿過狹窄的走廊，想快點離開這里。走廊兩旁有的房門敞開著，房間里出現幾雙呆滯的眼睛，充滿著凄涼。

他的心猛然疼痛，回轉身，沖回媽媽的房間，含淚說：“媽，我……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