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無義戰 越女濟蒼生
--評新編歷史劇本《西施后傳》

劉 鳳

春秋無義戰 越女濟蒼生
--評新編歷史劇本《西施后傳》

劉 鳳

在我國,西施是一位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古代美女,小說、戲劇、影視等各種文藝作品都有描寫,流傳甚廣.但從史學角度而言,她是一個頗受爭議的歷史人物,她的諸多事跡至今仍待考證,沒有定論.這也賦予了"西施戲"更多的傳奇色彩和可塑性.姜朝皋先生的新編歷史劇《西施后傳》在諸多"西施戲"中,可謂獨樹一幟、立意高遠,具有很強的可讀性和觀賞性.

一、角度新穎,獨辟蹊徑

古往今來,以西施為題材的戲劇久演不衰,有元雜劇《姑蘇臺進西施》《滅吳王歸湖》,明傳奇《浣紗記》、雜劇《五湖游》,清雜劇《苧蘿夢》,近現代有梅蘭芳主演的京劇《西施》、婺劇《西施淚》、越劇《西施歸越》等等.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在全國范圍內涌現出來的以西施為題材的劇本就有一百多個,各地劇團紛紛創作、移植、改編,競相演出.與眾多劇本比較而言,《西施后傳》角度新穎、獨辟蹊徑.其一,該劇側重于體現西施在戰爭年代的仁義和善舉,摒棄了以往劇本所關注的西施美貌、宮廷斗爭、吳越爭霸、西施與范蠡的愛情傳說等內容;其二,該劇突破紅顏禍水、禍國殃民的傳統觀念,突出西施犧牲個人幸福淪為政治犧牲品以及個人所遭受的苦難;其三,歷史題材中的西施,往往是作為勾踐、夫差、范蠡等政治人物的陪襯出現的,而該劇則是以西施為中心人物,女性成為歷史主體.

二、人物生動,個性鮮明

該劇以吳越爭霸為歷史背景,塑造了以西施為中心的一批鮮活的歷史人物.

(一)主角形象全面、立體、豐滿

劇中西施是一個反抗強權政治、主宰自我命運的新時代女性.西施生活在烽煙四起、戰火頻繁的春秋時期,一個崇尚天子禮法的時代.在吳越戰爭中,她為了國家大義甘于犧牲個人的幸福,在吳宮苦守十七年,這期間她猶如一只被囚禁的小鳥,有心高飛卻不能如愿.吳國滅亡后,西施回到故鄉,想忘卻昔日嫁與敵國的恥辱,想遠離政治斗爭,平靜度日,依舊是件難事.面對越王勾踐的數次強召入宮,她舍命抗爭,誓死不再踏入越王宮.在文種的幫助下,她和范蠡遠走他鄉,成為主宰自我命運的主人.

西施還是一個心系百姓、造福鄉民、胸懷大義的俠女.她初來魯地,巧遇患有瘟疫的老伯癱倒在地,她甘冒被感染的風險堅持救老伯,以身試毒,為村民找到了治瘟疫的救命草.為了使當地百姓過上富足安康的生活,她極力促進齊魯兩地商貿的開通,并幫鄉民銷售物產.當貨物被盜匪搶走時,她舍小家顧大家,暫且放下身處險境的母親,只身前往賊窩為鄉親討回物產,并以善行和大義感化了匪首公孫雄.公孫雄從此心甘情愿追隨于她,造福鄉民.

西施亦是一個堅守愛情、注重親情的普通女人.對于愛情,她有過少女般的憧憬,也有過心如死灰般的絕望,但她仍然堅守愛情這片凈土,不愿剛出吳宮又入越宮.在吳國戰敗的戰場上,面對昔日情人范蠡滿心激動的表白,她雖心有期待,但更多的是長年累積的憤怒和不屑.對當年狠心將她送與吳王,讓她忍受十七年的孤寂之苦、相思之痛的范蠡充滿憤怒,對他這個即將升官的滅吳大功臣更是不屑.但當看到他辭去官職,愿與之泛舟而去時,西施看到了心中的那個他,愿續前緣,重拾愛情之火.在愛情中,她歷經坎坷,堅守陣地,主動贏得幸福.對于親情,她充滿了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無奈.少小離家老大回,在這離家的近二十年中,親情于她是缺位的.連年征戰讓她失去了父親和弟弟,只剩瘦骨嶙峋的老母與之相依.與母親短暫相處后,又被迫遠走他鄉,以致最后母親慘死無緣再見.本想盡孝道、享天倫的她,深感現實的殘酷和無奈.正是這一幕幕殘酷的現實,塑造了一個有血有肉、有悲有喜的西施.

(二)配角性格各異、鮮活

劇中有很多對西施造成重要影響的歷史人物都只是浮光掠影般地出現在讀者眼前,但他們卻活靈活現、個性鮮明.

范蠡,重情義,有魄力.范蠡作為中國古代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和經濟學家,他的才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但這并非本劇關注的重點.該劇中的范蠡是一個重情重義、敢于追求幸福的癡情人.他對西施一往情深,苦守西施十余年,在他助越王打敗吳國后,隨即辭官而去,追隨西施,尋找自己的幸福.劇中的他,勇于在功成之際及時抽身,辭官隱退,樂于在一夜之間散盡家財,隨時準備東山再起.范蠡,有魄力,知進退.

勾踐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亂世梟雄.為了打敗吳國,勾踐臥薪嘗膽,制定滅吳七策,視生命如草芥,以至餓殍遍野、民不聊生.雖然他的策略不人道、不正義,但事實證明他達到了目的,消滅了吳國.吳國滅亡后,他為了一己私欲,強逼西施入宮,對于功臣范蠡的離去滿心不悅,充滿強烈的王權意識.

文種,心存善意,成全他人.作為謀略家的文種,鞠躬盡瘁,助勾踐坐穩江山,一雪前恥,最后卻死于勾踐的寶劍之下,實在令人惋惜.劇中文種的死因與歷史上的文種稍有不同,他為了成全西施和范蠡的美好前程,甘于承擔所有,以生命為代價成就好友的幸福,從而也給他的生命賦予了更多的人情味.

三、立意高遠,意義重大

(一)和平至上思想

該劇開場即"大火熊熊,濃煙滾滾,滿目刀光血影,到處斷壁殘垣,喊殺聲震耳欲聾",吳國戰敗了.歷史上的越國,為了這場勝仗,臥薪嘗膽,處心積慮,制定了滅吳七策:"一曰捐貨幣以悅其君臣;二曰貴糴粟囊,以虛其積聚;三曰遺美女,以惑其心志;四曰遺之巧工良材,使作宮室以罄其財;五曰遺之諛臣以亂其謀;六曰疆其諫臣使自殺以弱其輔;七曰積財練兵,以承其弊."劇中細數了"遣美女,以惑其心志""貴糴粟囊,以虛其積聚"等策略,每一策略,都給百姓帶來永久的傷痛.如果說美人計帶來的傷害只局限于西施等周邊少數人的話,那么"貴糴粟囊,以虛其積聚"造成的傷害則是無法估量的.

越國滅吳之策,正如劇中西施所言"拿女人去當祭奉的羔羊,用百姓去當亡命的冤魂".或許這就是孟子所說的"春秋無義戰"之典型吧!雖然,孟子所言的"無義"更多的是從"禮崩樂壞"的角度來理解的,但從更寬泛的意義而言,"無義戰"也可以理解為非正義的戰爭.正如吳越之戰,兩國為了各自的利益,置百姓于不顧,荼害生靈,此為不義也.該劇對戰爭的描寫,不是通過正面交鋒時的嘶喊聲,也非是扎眼的死傷人數來體現,而是通過對戰后吳越兩國民眾的生活慘狀和心聲刻畫出來的,最大程度的詮釋了"春秋無義戰".該劇通過寫吳越之戰,指出"春秋無義戰"之事實,進而傳達出和平至上的思想.

2、民本思想

身處戰火紛飛的環境下,西施深明大義,挑起國家重擔赴吳宮,但當她明白政治斗爭中的各種陰謀和不義時,她憤而離場,遠離王宮和戰爭,一心希望百姓遠離紛擾,平安度日.編劇通過西施以身試毒為百姓治瘟疫,孤身犯險入賊窩為鄉民討回貨物兩個典型事例,刻畫了一個心系百姓、大仁大義的西施形象.

越國作為一個國,理應為他的國民負責,給百姓提供安居樂業的環境,但令人遺憾的是以越國為代表的諸侯國并未以此為己任,而是為了自身利益不斷爭霸,拿百姓當棋子,視其性命如草芥,以至于死傷無數.與越國相比,越女西施猶如滄海之一粟,力量極為微薄,但她卻用這有限的力量,治愈瘟疫,感化盜匪,為百姓鄉親在這亂世中謀求一片安康的天地.西施的義行和善舉,體現了一種古往今來皆可貴的仁愛、愛民的民本思想.

該劇通過一個家喻戶曉的歷史人物故事,向世人道出了戰爭的不義及和平的可貴,并指出仁愛、愛民是一個社會興盛安康的根本,這對當今社會的發展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和價值.這種思想也定然隨著以"春秋無義戰,越女濟蒼生"為主題的《西施后傳》的廣為流傳而引起世人的廣泛關注和進一步重視.

[1].馮夢龍.東周列國志[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

[2].宋佳樣.四大美女戲劇母體淺議[J].戲劇之家,2005(06).

[3].伍仲平.漫談西施題材的戲劇[J].中國電視戲曲,1996(01).

劉 鳳:江西省藝術研究院

責任編輯:蔣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