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情鄉韻與家國大義的巧妙融合
——評高安采茶戲《羅山和他的女、婿們》

周偉華

高安采茶戲《羅山和他的女、婿們》是一部頗具匠心的現代戲佳作。該劇將鄉村旅游開發、農民致富奔小康、抗戰故事等元素有機融合一起，既充滿了鄉村生活情趣，又巧妙地對家國大義、堅守承諾等價值觀念進行了生動詮釋。

劇情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全劇由明暗兩條線交織而成，羅山和女兒、女婿們承包老吳村文化旅游公司期間與村民小組長吳雨貴發生的一系列沖突是明線；抗戰老兵的羅山不忘犧牲連長的囑托，五十年來一直守護著為國捐軀戰友們的英靈是暗線。

明線情節發展一波三折，環環相扣。吳雨貴挑唆兒子官伢子制造的“農家土菜館蟑螂事件”，剛剛由羅山的三女兒立秋巧妙化解。接著幺妹子因忌恨官伢子移情別戀，又泡制了“農家雜糧館摻石頭風波”。羅立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好不容易勸說幺妹子承認錯誤。誰知“按下葫蘆起了瓢”，官伢子與松伢子聯手設計，使老支書家的耕牛吃紅花草漲死，吳雨貴借機要求羅山承包的旅游公司停業整頓。

暗線情節多處埋下伏筆，懸念迭起。羅山一系列舉動讓人費解，比如腰間總是插著小號、主動加價競標承包老吳村文化旅游公司、要求自己的大外孫姓楊、清明節獨自上山祭掃等等。直到村支部召開的黨員大會上，羅山當眾吐露隱藏多年的心事，此前的種種疑團才揭開謎底。抗戰時期，年僅12歲的羅山是一個小司號員，在一次戰斗中，全連戰友除羅山外全部戰死，楊連長因為保護羅山犧牲。連長臨終前，囑托羅山要將全連弟兄們安葬在一起，“不要讓他們身在異鄉成為孤魂野鬼”，同時請求羅山“將來娶妻生子，就讓一個男孩姓楊，為楊家繼承香火”。身負重傷的羅山在老吳村鄉親們的救助下，最終在村里安家立業。

全劇的舞臺呈現極具觀賞性，舞臺調度簡潔明快。第一場“羅山之愿”和第二場“羅山之忍”都巧妙地運用了群眾演員明場擺放道具的方法，既縮短了暗場時間加快了劇情推進的節奏，又將空翻、鯉魚打挺、矮子步、絹帕功等戲曲程式動作自然地融入情節發展。如第二場開場，在歡快樂曲的伴奏下，舞臺后區多位群眾演員從舞臺兩側抬桌子上，前區兩位男演員各搬一把椅子上場，分別以椅子為支點側手翻到椅子一側，接著后空翻著地，而后鯉魚打挺起身，再側手翻到椅子另一側，最后兩人才搬椅子與后區眾演員匯合將桌椅擺好。這些表演為競標大會營造了熱鬧的氛圍。第三場開場，非常巧妙地將高安采茶戲的程式動作與表現當代生活相融合。如扮演服務員的一隊女演員抬著八仙桌上場后，將轉絹帕表演融入擦抹桌子的動作中，飾演廚師的一隊男演員列隊上場后，將矮子步表演和端盤動作相結合，兩隊演員且歌且舞、互相配合，營造了農家土菜館開張的喜慶、歡快的情境。

場與場之間的切換，用精心設計的過場戲進行串聯。或用人物細節動作收煞，設置懸念吸引觀眾。如羅山多次在換場間隙的吹號動作，觀眾最初不明就里，直到知道羅山曾經是軍隊的司號員才恍然大悟；或用人物對白作結，為劇情發展做鋪墊。如立春與滿倉對父親回村養老和要求他們“生個男孩要姓楊”的做法不理解的對白，為第六場羅山吐露心事蓄足了勢。

演員的表演清新自然、細膩動人，極富藝術感染力。羅山冒著雷雨奔向烈士陵園哭訴一場，主演況慧的表演十分精彩。

首先，做功不凡。這段做功表演，既借鑒了京劇表演的一些程式動作，又把生活中的動作進行了提煉加工，使人物的情緒得以形象外化。此段表演可細分為三個小節：第一節的表演主要渲染山路泥濘難行。況慧在幕內滿腔悲憤唱完“穿雨幕踏雷霆跺足狂奔”一句后，從舞臺左側踉蹌上臺站定亮相后，急步走小圓場回到左側舞臺，隨后在急促的鑼鼓點伴奏下，用蹉步、跪步、爬行等戲曲程式表演并結合手抓藤條爬山等形體動作，將羅山在泥濘山路上艱難前行的規定情境進行了形象外化，最后以羅山后空翻跌撲倒地作為此節結束。第二節的表演主要突出山路之險。羅山起身后接唱“遭悶棍、被整頓，怒氣難按似火焚”，場上伴奏也由急促變舒緩，場上氣氛稍稍緩和。羅山唱完“哪顧得泥濘滿身”句后，緊促的鑼鼓經再次響起。羅山平展雙臂保持身體平衡，似背靠大山面對懸崖，戰戰兢兢挪過絕壁小道，而后跌倒在地，掙扎起身后趔趄幾步站定，以高抬腿左右跨步好似邁過溝壑，然后弓身低頭兩臂曲張小步快行，狀若走過山間獨木橋，以羅山前空翻倒地為此節收尾。第三節的表演主要突出羅山的悲痛之情。羅山勉強起身站起后，撕心裂肺地喊道“兄長們！小羅山看你們來了!”悲痛地跪倒在地，隨后朝著“抗日烈士紀念碑”跪行，先一步步緩慢挪動，然后加快節奏，用盡全身力氣快速跪行，終因體力不支撲倒在地，又勉力起身步履蹣跚來到紀念碑前，靜默片刻后，手撫石碑低聲嗚咽，心有不舍的上上下下打量石碑良久，再次跪倒在碑前，痛苦萬分地叫一聲“連長”后伏地慟哭。

其次，唱功脫俗。羅山在紀念碑前的一段共14句的核心唱段，況慧處理得十分得體。前4句回顧戰友們抗戰捐軀的往事，注重情緒的變化，想到戰友們“怒殺鬼子兵”的英勇，豪邁激昂；想到戰友們“為國慷慨死”的壯烈，痛心疾首；想到連長的“生前囑托殷”，痛苦不安。中間4句表露自己堅守老吳村的原因，以情帶聲，以聲傳情，娓娓唱來，情真意切，特別打動人心。后6句訴說遭惡人陷害而欲走不舍、想留不易的兩難處境，對惡人聲淚俱下的控訴，令人動容；對眾英魂難舍難離的牽掛，讓人揪心。

全劇通過精心編排的情節、極具觀賞性的舞臺呈現和演員精彩的表演，既發揮了高安采茶戲之長——生動展現了鄉情鄉韻，又對高安采戲如何表現宏大題材進行了成功的嘗試——藝術化地表現家國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