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花鳥畫淺析

李志國

嶺南畫院專職畫家 中國人民大學訪問學者

中國花鳥畫淺析

李志國

嶺南畫院專職畫家 中國人民大學訪問學者

中國花鳥畫貴在寫意，所謂得意而傳神，因此在繪畫的寫意性方面，中國的花鳥畫可以說是最為突出的代表。這是因為中國花鳥畫根植于中國的獨特民族文化上，其中滲透著中國文化的基因。中國花鳥畫在世界上有其獨特之地位與形式，它既不同于中國畫里的山水與人物，又有別于西方繪畫的靜物寫生。它要求藝術家應該從觀照自然、參化人文的境域上去思考花鳥畫的價值與意義。

花鳥畫；寫意；生命力；筆墨精神

徐悲鴻先生曾說，中國的花鳥畫是世界上最有民族特色的繪畫形式，是中國送給世界繪畫的最好的禮物。通過我自己對花鳥畫的學習和研究，我對花鳥畫的認識和理解亦有了進一步的提高，我為能選擇中國花鳥畫作為自己專攻的繪畫專業而深感幸運。

花鳥是我最早接觸到的國畫題材。有幸出生在書香門第，記事時起我就開始觀察家里墨竹的中堂和對聯。童年時，我家新磚房瓷磚上的圖案即是中國美院老教授盧坤峰先生的名作《毛竹豐收》。再后來我又逐步接觸到齊白石的晶瑩剔透的墨蝦，徐悲鴻豪放奔躍的駿馬以及鄭板橋優雅冷雋的蘭竹。盡管當時我還不知道有青藤、八大，但是當時的我就深深喜歡上了花鳥題材的繪畫。雖然我當時還一點都看不懂筆墨之妙，但對花鳥畫神往從此而起，到高中后對花鳥畫技法有了初步的掌握，上大學后對中國傳統花鳥畫有了更加深入的研究，從技法、理論到精神上都有了較為全面的認識和實踐。

從原始部落圖騰式的鳥獸巖畫，到文字之祖甲骨文，花鳥畫從來都是與古老的中華文明息息相關的。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花鳥等形象在人們心目中的重要位置。毫無疑問，花鳥自古以來就寄托了人們對美好事物的向往。五代時期花鳥畫逐漸成熟，黃筌、徐熙兩位開山大家，花鳥畫自此高度成熟，宋元兩代花鳥畫形成了時代性的高峰，美輪美奐，洋洋大觀，各種創作的形式手法到此時已展現。可以說中國花鳥畫到空前的高度。正是有了如此完善的基礎，在接下來的明清及民國才出現為數不少的花鳥畫大師，如青藤、白陽、林良、呂紀、老蓮、南田、八大、石濤；特別是近現代的一百多年里，花鳥畫大師更是占據了中國畫的大半個江山，如吳昌碩、齊白石、潘天壽，不得不說這是中國花鳥畫的驕傲。

我認為花鳥畫是中國傳統繪畫中最具寫意精神的畫種。它是藝術家對世界事物真善美的一種高度提煉，并通過具有高度概括的意象性筆墨表現出來，形成了一種不似似之的中和美的藝術形象和意境，即為齊白石所說的“貴在似與不似之間”。在古代，中國是農業文明高度發達的國度，人們崇尚高尚情操，寄托真善美的理想于身邊之萬物。他們用花鳥傳情，以寄托他們對自然之美、對心靈之美的感悟。但這種感悟不是標本的、僵化的，而是對內心之美、眼中之美的一種哲學式的歸納和投射，形之于畫，即為寫意。因此中國花鳥畫從它誕生的那天起就被深深地打上寫意的烙印。隨著社會的發展，花鳥畫寫意的形式也在發展和變化，從王維、蘇東坡提倡的以詩入畫、詩畫一律，到趙孟提出書畫同源、以書入畫，再到趙之謙、吳昌碩的金石入畫，中國花鳥畫寫情尚意的核心精神從根本上仍保持著。自白陽、青藤潑墨派以來，花鳥畫不斷發展，從形式到內容，他們將花鳥畫推向了愈來愈具有表現力的階段，詩情洋溢，筆歌墨舞，筆簡而意豐，寫意花鳥畫形成了嚴格規范，成為世界畫壇上獨樹一幟的偉大畫種。蘇東坡、黃筌、徐熙、趙佶、崔白、趙孟、青藤、白陽、石濤、八大、惲南田、揚州八怪、吳昌碩、齊白石、潘天壽等無不是千百年來花鳥畫領域里最為杰出之代表。他們或雍容華貴，閱盡人間春色，或以古為新，弘揚天人合一的精神；或遁跡山林，表現幾近失落的精神家園或表達對社會不公的滿腔憤慨；或悲天憫人，為勞苦大眾鼓與呼。這些作品筆簡氣壯、景短意長，是中國大寫意花鳥畫的靈魂所在。正如中國哲學、文學的精粹之處，與中國古體詩詞一樣，言簡意賅，給人回味無窮和浪漫遐想的充分余地。

在中國花鳥畫的發展中，黃筌、徐熙是確立富貴和野逸兩大畫風的最早代表人物，從此兩大畫風既獨立又融合，兩條主線互為陰陽，時有強弱，此消彼長。正是這種交替式的發展和相互借鑒甚至排斥中，中國的花鳥畫長出了更多樣式的花朵。花鳥畫不再是徐黃的天下。蘇東坡又提出“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的高論，成為千年來花鳥畫甚至整個中國繪畫永恒的航燈。看似平淡無常的十個字，中國畫的高度和深度至此有了理論指向。再下來趙孟頫以書入畫，大倡古意，徐青藤亂頭粗服、神及八荒，八大山人墨淚和寫、似道還佛，以扛鼎筆力將花鳥畫無論在技術語言還是精神境界上都提升到了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維度。但是花鳥畫的發展至此并沒有完結，吳昌碩半路出家，其金石書法氣勢磅礴、震爍古今，以小人物之軀面對風雨飄搖的大時代。潘天壽先生無疑也是位劃時代的偉大畫家和美術教育家，甚至可以說沒有潘天壽在新中國成立后中國畫面臨即將亡種時的振臂一呼和身體力行的偉大舉動，我們今天的花鳥畫包括整個中國畫的發展是不可想象的。他在傳統國畫最弱勢的關頭起到了力挽狂瀾的作用。當代花鳥畫寫意領域卓有成就的孫奇峰、盧坤鋒、張立辰、何水法、霍春陽、方楚雄、劉萬鳴、劉海勇等花鳥畫名家也無不是在潘天壽先生教授和其理論影響下成長起來的。

今天，當我們向各個時代的花鳥畫大師致敬時，愈加感覺花鳥畫的創新和發展之難。同樣我們也有機會站在更多巨人的肩上，一方面適宜請教，一方面“血戰古人”。更重要的是順應內心，關乎時代，做到精技法、高品位、深意境。我以為，最優秀的作品往往是精神上的古意與時代氣息的融合，趙孟、青藤、八大，潘天壽莫不如是。先賢大師們所開辟的陽關大道，值得我們每個從事中國花鳥畫的后學去開疆拓域。

約稿、責編：金前文、史春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