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靠近你

修紅宇

剛接到這個采訪任務時，心中暗暗叫苦：尤鴻斐，家鄉籍歌唱家，中央歌劇院女高音，已主演了十八部中外歌劇，是目前國內最具舞臺魅力的實力派歌唱家。可是歌劇，對我這個“下里巴人”來說，從來就是“陽春白雪”般的存在，仰視它，越仰視越意識到差距的存在，所以一直是敬而遠之。

要怎樣在對歌劇作品的歷史語境、作曲家的創作技巧、以及歌唱家的音樂處理等方面都“拎不清”的情況下，開口提問呢？

直到真正面對尤鴻斐時，心還在忐忑，可是她長得好美呀！“時尚女高音”果然名不虛傳！她的眼睛里閃動著柔美明亮的光輝，如月光下的彌彌淺浪，吸引著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對，“靠近”，我一把抓住了這個詞：

“2006年和2007年，您成功舉辦了兩場個人獨唱音樂會，為什么起名‘讓我靠近你呢？實話說，像我這種對高雅音樂充滿敬畏的人，聽到這個名字，心里真覺得暖暖的。”

“我覺得這個名字特別的真誠，”尤鴻斐笑著說：“讓我的歌聲真誠地靠近你，讓我在舞臺上所能夠體會到的一切美好靠近你，因為我是做了一個非常喜歡的職業，我希望把這個職業的美好分享給大家，所以我是真正地想要靠近你”。個人音樂會成功舉辦之后，光明日報的一位老記者寫了一篇文章，“他在文章中說我是從歌劇的神壇上走下來，把大眾請進音樂廳，來欣賞高雅藝術”，這樣的評價讓尤鴻斐頗為感動。

因為擁有完美的演唱技巧，驚人的音樂洞察力，又兼備歌劇表演的深厚功底，最近十年，尤泓斐成長成熟的速度驚人，已在眾多部中外歌劇中擔任女主角，從白毛女到茶花女，從萊奧諾拉到林徽因，塑造出一系列光彩奪目的舞臺形象。盡管被作曲家郭文景贊為“超級女高音”，可尤鴻斐卻始終不忘那個微小的夢，“讓我靠近你”：普及傳播高雅藝術，深入貼近普羅大眾，她是一名自覺自為的踐行者。

2010年，尤鴻斐把自己的演出光盤郵寄到北京大學，向北大毛遂自薦，希望能與北大師生分享她對歌劇藝術的理解與心得，因為她認為學生是欣賞高雅藝術的非常好的群體。

經過一番等待后，北大的邀請電話如期而至，尤鴻斐由此成為北京大學百年紀念講堂第一位受邀的個人藝術家。

首戰告捷之后，尤鴻斐收到一份特別的禮物：北大前副校長遲惠生教授特意書寫的一封信，“現在哪有人還用鋼筆寫信呀？可遲校長用北大的信紙親筆給我寫了一封信，當時讓我特別特別感動”，遲校長在信中寫道：北大的門檻很高，邁進來很不容易，但是如果你做得很好，邁出去也不容易。

為了不辜負遲校長的鼓勵，尤鴻斐更加用心讓歌劇藝術“靠近”這座百年名校。她在2010年舉辦了四場個人演唱會和兩場專題講座，從講座怎樣欣賞藝術歌曲，到表演歌劇的片斷，最后把整部歌劇帶到北大，“尤鴻斐藝術之旅”受到師生們的熱烈歡迎。七年來，幾十場演出，經過舞臺和觀眾的檢驗，尤鴻斐在北大成功地培養了一批歌劇愛好者。

為了普及高雅藝術，尤鴻斐還開設了一個名為“陽光愛樂”的網站，讓大家寫征文、留言，被采納的好的建議，將會得到她自己掏錢購買的蘋果筆記本電腦、隨身聽等獎品。

這次回哈爾濱，尤鴻斐是參加哈爾濱群眾藝術館舉辦的2016哈爾濱市“結對子種文化”聲樂高級培訓班活動，她非常認真地對待這個有意義的活動，因為感覺它又給了她一次“靠近你”的機會：

“群眾藝術館的文化工作者面向我們國家最基層的、數量眾多的人群，他們要做文化的普及，一個國家文化只有整個基層的文化水平提上去了，整體文化水平才能提高，和這些文化的工作者交流，實質上就是把我的一些經驗、體會，非常真切地告訴他們，這樣他們再去做活動的時候就會有聲有色，有血有肉，不空洞”，尤鴻斐覺得高雅音樂的普及，就像播撒種子，她播撒了種子，是為了讓群眾文化工作者們的種子可以更加多地去播撒，這樣才能成為一片森林。

采訪過尤鴻斐之后，我的生活發生了一點小變化：以前聽帕瓦羅蒂，會聽他與“男孩地帶”這樣流行組合的跨界合作，現在卻找來歌劇《愛情靈藥》中的“偷灑一滴淚”。雖然聽不懂意大利語的詠嘆調，可帕瓦羅蒂那無與倫比的演唱，依然深深地打動了我，愣怔地聽完，只感覺心口濕濕的，灑落的豈止是一滴淚？！簡直要失守于淚雨中。

“歌劇，必須通過歌唱讓人落淚、使人戰栗，甚至使人致命”，我想起貝利尼于在一封信中曾寫下的話，原來歌聲是一種世界語，只要用心傾聽，就會與歌者的心意相通。

講述者與傾聽者的靠近，心與心的靠近，其實很簡單，無非是一只手伸出來，一只手迎上去，藝術殿堂神圣的大門，就這樣被兩只手一起輕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