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雨含(長沙市雅禮中學1514班) 指導老師/王中翼
狗肉火鍋
文/馬雨含(長沙市雅禮中學1514班) 指導老師/王中翼
老金家的狗丟了。
一大早,趕早集的挎籃子、提袋子的婦人們都能聽見老金沙啞的怒罵。伴隨著老金將砍刀磨得霍霍響的聲音,婦人們莫名激動了起來。
沉寂了一段時間,有幾個女人到老金跟前打聽他那個外鄉親戚。老金也想投靠那個親戚,帶過幾個女人找他,都被以借錢未還的理由趕了出來,那幾個女人留在了親戚家。后來,那幾個女人也回了本鄉,說老金拐賣人口,出賣同鄉,滅絕人性,氣得老金將當初幾個女人簽的“只需老金將本人帶入地主家,其余一切概與老金無關”的所謂契約拿出來堵村民的嘴。
同村人開始覺得老金無恥,后來認為是那幾個女人下流,鬧騰一段時間后,也就不了了之。
這事一過,老金就跟著村里的屠夫新學了殺狗的手藝,丟掉了原先理發的老本行。老金的說法是:同樣是操刀的手藝,他還是喜歡能見血的。
此時,老金正拖著他那三月不見洗的胡子,左手按板,右手持刀,一刀砍下去,大串血珠子“刺啦”飛出。每天都有幾個男人專門跑來圍觀。老金目眥欲裂,通紅的眼眶下是通紅的血絲,血絲中是通紅的眼珠,眼珠照著通紅的釘板。釘板上的狗血再濺到老金的頭頂上,使老金光禿禿的頭皮上也布滿了鮮紅的血點,頗有幾分駭人。
“他奶奶的小毛賊,敢偷本大爺的狗!”老金憤慨異常,粗啞著喉嚨一邊叫罵,一邊傳出一陣老痰翻滾的聲音,帶著生肉氣味的口水,透過他那沾滿昔日湯菜的胡子,盡數灑在剁肉的釘板上。
“大爺讓那個小雜種不得好死!”老金繼續恨恨地罵著,揮刀落下,喉嚨里的痰又是一陣翻滾。
幾個圍觀老金的光膀子男人操著口音吠得正痛快:“敢偷金大哥的狗,那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比如,我們在北京市石景山區做田野時,就經常聽到當地居民說石景山地區是“京門臉子”,這就牽涉到他們在交流過程中形成的共有的身份感、地方感和地域等級感。意思是,他們雖然不是住在北京城市的中心,但是住在永定河的東岸,也是沒出北京的好地方,是“京門臉子”,吐露出地方的優越感。石景山區居民會把永定河西邊的門頭溝區稱為“京西”,門頭溝區內住在平原的居民又會把住在山里的居民稱坐“山背子”,山里居民又會把西邊張家口地區稱為“口外”。所有這些互相對比的地方感,都來源于居民們對內對外互相走動交流的經驗。
“那還用說!”老金怒。
“什么時候揪出那龜兒,咱哥幾個跟著金大哥找他算賬!”
“行!”老金狗肉剁得正爽快,聽這話也覺舒心,“跟著大哥我,大哥罩著你們。”
說來也奇怪,老金做著屠狗的生意,尋常狗見著老金都怕他身上死狗的戾氣,獨獨從南村來的那只黃土狗不怕,在還只是小奶狗的時候便敢在老金身上爬。對于這條狗,老金也是打心眼里喜愛著,養了有兩年半了。本來,丟條家里養的土狗也沒什么要緊,可愿意跟著老金的狗,估摸著這方圓百里也就此一條了。
本村的劉地主家今天要燉狗肉火鍋了。老金在剁肉時知道了這個消息。是地主家的小廝來說的,叫老金今晚帶上用具去地主家里料理了那條狗。
“那條狗是今天跑進地主家里的,肥得流油哩!劉老爺吩咐我們燉火鍋。”小廝同老金交談起來。
“這條狗還真是條蠢狗哩!”老金說。
太陽剛偏西,老金操起刀去了地主家。路過地主家正門時,老金對門口矗立的兩頭石獅子搓了搓手,從它們的石頭眼睛底下走了過去,繞到側門進了院子。
小廝將老金領進廚房,然后去牽狗。老金在廚房里轉悠,摸摸嶄新的鍋碗瓢盆,順手捏了幾個雞蛋,裝進口袋里。
小廝牽著狗進來,是一條大黃狗,沖著老金“汪汪”地直叫喚。
老金一看,怒了,將狗拉到自己的身后,刀往自己腰間一別,抄起自己剛剛摸過的鏟子指向那小廝的鼻尖。
“說,憑啥偷爺的狗?!”
那小廝在地主家多年,趾高氣昂慣了,哪里聽得別人對他如此說話,也大吼道:“老子吃劉老爺給的糧,犯得著去偷你那丑瞎人的黃狗?”
老金聽罷,掄起鍋鏟就往小廝身上撲,小廝駭了一跳,連連后躲,老金便從廚房沖了出去,門口,地主家的打手橫在了他面前。
“這位大哥,麻煩你讓一下,我急著趕路,嘿嘿,帶我家的狗回家。”
五大三粗的打手鐵著面,一句話也不說,把老金臃腫而不協調的身影映的異常可笑。
“這位大哥……”老金的笑有些顫抖,兩頰肌肉在抽搐。
老金的狗突然叫了兩聲。
這時,小廝遠遠跑來,邊跑邊大喊:“老黑!老爺來了!”
老金渾身一個激靈,喃喃地說:“我……小的這就去準備狗肉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