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一個甲子的愛情

絢麗

2016年11月26日，是劉多成與楊瑩澤結婚60年紀念日，醫護人員用鮮花和氣球精心布置了病房，為這對老人慶祝鉆石婚。

劉多成在老伴耳邊說了許多：“瑩澤，你在床上躺了一年了，無論怎樣，我都會陪著你，我說過，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啊，瑩澤流淚了，她肯定聽懂我的話了！”劉多成見妻子眼角滲出了一串淚水，歡喜得喊了出來。

“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

劉多成是新中國最早的一批大學生。1950年12月，全國還沒建立起統一高考制度時，他通過藝術自考進入位于重慶的西南人民藝術學院（今四川美術學院） 深造。

1953年底，在校園舉辦的一次活動中，劉多成認識了讀大二的楊瑩澤，楊瑩澤皮膚白皙，相貌清秀，溫柔可人。在楊瑩澤眼中，劉多成英俊陽光，話語幽默，對他印象也很好。校園活動結束之后，兩人開始了頻頻約會。

半年后，劉多成畢業分配到《西南青年》雜志社做攝影記者，掙工資后，劉多成經常給女友送些小禮品，還不間斷地請她去外面吃飯，兩人的感情甜蜜而融洽。

劉多成工作不久后，《西南青年》更名為《四川青年》，社址要從重慶遷往成都。即將兩地相隔，劉多成多少有些緊張，楊瑩澤看出他的心思，羞澀地向他表態：“放心吧，畢業后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

1956年夏天，楊瑩澤畢業了。在工作分配志愿表上，她堅定地寫下：成都，因為愛人在那。事遂人愿，楊瑩澤被分配到四川美術出版社做美術編輯，如愿來到成都和劉多成團聚。當年11月，他們結了婚?；榉渴莿⒍喑蓡挝惶峁┑囊婚g宿舍，屋內僅有一張床，兩人將各自的生活用品搬到一塊，就是全部的家當了。

結婚那天，兩人連假也沒請，下班后回到房間里，他們在屋里的長條桌上擺上喜糖，請來同事們見證，就算是結了婚。

婚后，小兩口相親相愛，很少紅臉。楊瑩澤幾乎承擔了全部家務。60年代經濟困難時期，楊瑩澤學會了裁縫，丈夫的衣服幾乎都是她做的，比商場里的衣服還要漂亮。

有一次，正逢兩人結婚紀念日，楊瑩澤給丈夫做了件新上衣，劉多成穿到單位，同事都夸好看，問他哪兒買的。劉多成自豪地說：“老婆給做的！”結婚數十年，楊瑩澤蹬壞了三臺縫紉機。

“你幫我選，

我以后都買你的菜”

困難時期，楊瑩澤不但自己做衣服，還買來全套理發工具，試著給丈夫理發。起初，楊瑩澤手藝不精，理出來的發型有些上不得臺面，劉多成從不抱怨，說他的頭就是“試驗田”，讓妻子大膽練手。沒過多久，楊瑩澤就理得像模像樣了。數十年來，劉多成理發的事情全由妻子包辦。

溫馨、甜蜜的婚姻生活里，劉多成和妻子閑暇之余攜手創作，經常向雜志投稿，兩人的插圖作品頻頻發表。

有一天，劉多成向妻子提議：“干脆我們來個正兒八經的合作！”楊瑩澤回應道：“好，你勾線，我著色！”一個月后，作品完成了：一對年輕力壯的夫妻扛著鋤頭，端起糧食，一對孩童拎上籃子，抱起白鵝，在鳥語花香的映襯下，喜氣洋洋，充滿力量。兩人為這幅作品取名為《人勤春早》，這幅作品也成為那個年代有名的年畫。

劉多成酷愛攝影，讓他感動的是，80年代，妻子到香港參加畫展，別的同事買的都是化妝品之類的東西，楊瑩澤卻傾囊給丈夫買下向往已久的松下錄像機，90年代又出資讓劉多成用起了攝像機。

轉眼，劉多成和妻子退了休。他們唯一的女兒定居美國，劉多成和老伴相依相伴，形影不離，二人世界溫馨和美，讓親友們羨慕不已。

2007年底的一天，75歲的楊瑩澤起床后站立不穩，向后摔了一跤，痛得站不起來。劉多成撥打了急救電話，楊瑩澤被送到醫院檢查，股骨頭被摔斷了。從那以后，她再也沒從床上站起來。

唯一的女兒遠在大洋彼岸，劉多成不得不學著照顧癱瘓老伴。結婚半個世紀，劉多成被老伴“寵”得對家務一竅不通，現在他一切都要從頭學起。

老伴倒下那一天，75歲的劉多成第一次走進菜場，他告訴菜販：“我不會挑菜，你幫我選，選得好了，我以后都買你的菜！”

光學會買菜還不夠，還要學會做菜。為了做出適合老伴吃的飯菜，劉多成收看起美食節目，還用筆記錄下步驟，自己一遍遍去摸索。為了做出可口的煎蛋，劉多成練了上百次。煎得好的雞蛋老伴吃，不可口的他“消滅”掉。

“她的病還沒有好，

我不敢變老啊”

自從老伴臥病在床，劉多成的生活變得異常忙碌。他每天早上起床后先煮雞蛋、熱牛奶，照顧老伴吃完飯再給她讀當天的報紙。10點左右，他騎車買菜，換著花樣準備剛學會的菜品。下午，安置好老伴，他騎車前往朋友老王家，向廚藝高超的老王學一個小時做菜，三個月后，劉多成已經能得心應手地做出各類川菜。

2015年12月，楊瑩澤再次住進醫院，這是她癱瘓后第三次住院，此時她已徹底失去了記憶，整日昏睡，被診斷為植物人。

想起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溫馨，劉多成很不甘心。有一天，他翻開以前的照片，突然萌生出一個想法。他把拍攝于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幾百張老照片一一掃到電腦里，然后制成視頻，旁邊的字幕提示著拍攝時間、地點，再配上老伴最喜歡的鄧麗君的歌曲。歷時3個月，他制成了《婚前回憶》《婚后倩影》《邁向夕陽》等6個視頻。

劉多成買了個大屏幕手機，把視頻輸送到手機里，每天除了給老伴按摩、喂飯外，就是用手機給她播放視頻短片：“瑩澤，看，年輕時的你，兩根辮子又黑又粗……”而對于外界的變化，劉多成也是通過視頻告訴老伴：“瑩澤，你看，杜甫草堂的那棵老銀杏樹，更加枝繁葉茂了?！?/p>

盡管楊瑩澤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劉多成每天仍然要和老伴絮叨好長時間，這幅情景感動了身邊的醫護人員，在這對老人身上，他們看到了人世間最為動人的愛情。

如今，劉多成依然精心陪護在老伴床前。每天他總要抽出半個小時的時間徒步鍛煉，他說：“她的病還沒有好，我不敢變老?。　?/p>

（責編：辛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