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繼文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湖北武漢430073)
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路徑探析
張繼文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湖北武漢430073)
知識產權文化建設是知識產權戰略的基礎工程,是創新型國家建設與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的應有之義。我國遵從知識產權文化的發展規律,在堅持政府引導、協同發展、傳承與吸納相結合的思想下,我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已經從探索時期、發展時期進入戰略時期,未來的任務是伴隨著知識產權理論體系的形成,逐漸形成中國特色的知識產權文化理論體系。
知識產權文化;社會主義文化;核心價值觀;知識產權戰略
正如中國古語所言,“治天下之制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知識產權文化既是知識產權事業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實施知識產權戰略的基礎工程。[1]近年來,國家出臺了《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國家知識產權戰略實施推進計劃》《關于加強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若干意見》《深入實施國家知識產權戰略行動計劃(2014—2020)》《“十三五”國家知識產權保護和運用規劃》等政策文件,部署“培育知識產權文化”戰略任務,安排“加強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重大專項,通過“鼓勵支持教育界、學術界廣泛參與知識產權理論體系研究”的知識產權文化建設工程。目前,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在社會各界人士的推動下,在借鑒中國傳統知識產權文化與吸納西方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經驗的基礎上,融合現代科技與管理思維,知識產權文化建設體系初步形成,知識產權文化核心觀和榮辱觀認同度得以顯著提升,形成了與中國社會、經濟與政治環境相適宜的具有“尊重知識、崇尚創新、誠信守法”的價值理念的獨特文化形態。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立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法治目標,因而有必要對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規律、進程、路徑以及未來發展進行總結。
文化的發展有其自身規律性,知識產權文化作為文化的子部門,亦應遵循文化本身的發展規律。總結并認識文化發展的普通規律,可以對我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提供理論指導。
(一)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發展機制
文化是人類社會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是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支撐力量,是人們在長期的社會活動中形成并世代相傳的一種特定生活方式、心理習慣、價值觀念和行為模式。[2]正如西方名言所言:“文化是制度之母。”文化與一國政治、經濟和科技緊密結合,在社會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對知識產權文化的研究不能僅僅停留于知識產權文化的形成階段,而更要著重分析知識產權文化的演進過程。我們應該借助發生學的思維,通過研究特定文化從不存在到存在的規律來分析知識產權文化的演進規律。[3]一般來講,文化的發展是沿著繼承、傳播、創新三個路徑演進的。[4]知識產權文化作為文化范疇的子概念,其發展機制與文化發展模式具有一致性和特殊性。具體而言,我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也應該具有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現代知識產權文化的培育、知識產權文化的傳播,但是考慮到中國特色的國家性質,亦應對知識產權文化的運用作進一步的探討。總之,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遵從了文化發展的普遍規律,亦有其特殊性。我國知識產權文化理論體系包括知識產權文化傳承理論、知識產權文化培育理論、知識產權文化傳播理論與知識產權文化運用理論。該四大子理論相互聯系:傳統文化的傳承是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必要前提,現代知識產權文化培育是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內在要求,知識產權文化傳播是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主要手段,而知識產權文化的運用是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根本目的。傳承—培育—傳播—運用的知識產權文化建設路徑是文化發展的一般規律,更是中國特色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科學經驗。實踐證明,這種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路徑符合發展中國家的國情,具有可采納之處。
(二)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遞進規律
文化結構三層次說在國內率先由龐樸先生提出。他認為,“從結構來說,可以把文化分為三個層面:第一個層面為物質的層面,第三個層面是心理的層面。第二個層面是二者的統一,即物化了的心理和意識化了的物質,包括理論、制度、行為等”。[5]也就是說,文化發展由物質、制度、觀念的三層次組成。他同時指出,文化建設的三層次是逐層推進的,而不是跳躍式發展的。借用文化結構三層次理論,知識產權文化建設也需要經過三個層次的推進:第一個層次是社會公眾了解知識產權的基本知識,形成認知知識產權的思想意識;第二個層次知曉知識產權是什么,思想上認同并接受知識產權的價值觀;第三層次要在行為上形成尊重知識產權的行為規范,并能夠以身示范。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也經歷了從單純知識產權普法教育到打擊知識產權侵權的過渡;從簡單的知識產權標語、口號的宣傳到提高知識產權服務意識的轉變;從基礎的知識產權弱保護到知識產權強保護的提升。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正是尊重了文化結構的三層次理論。
西方國家知識產權法的產生經歷了從中世紀末期“封建特許權”到資本主義初期“私人財產權”長達數百年的孕育。文化與法律相伴。知識產權法律是知識產權文化的物化凝結,而知識產權文化是知識產權法律的思想基礎。[6]因此,一方面,我們通過知識產權制度的變化可以探究知識產權文化的變化;另一方面,我國知識產權法治建設經過數十載的歷練,知識產權立法與執法水平、保護標準已經開始與國際接軌,知識產權文化建設亦經歷初創期、發展期與戰略期。
(一)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初創期(1949—1977年)
新中國成立以后,在知識產權制度方面,于1950年頒布《保障發明與專利權暫行條例》《商標注冊暫行條例》《書稿報酬暫行辦法草案》等涉及專利、商標、版權的法律規章等,具有保障發明者權利、商標自愿注冊、注冊實行全國統一管理、對注冊人的合法商標專用權給予保護以及作者應獲得一定的稿酬等相關規定。[7]值得一提的是,1950年全國召開的第一次版權工作會議上通過的《關于改進和發展出版工作的決議》指出:“出版業應尊重著作權和出版社,不得有翻版、抄襲、篡改等行為。”“在版權頁上對于出版、再版的時間、印數、著者、譯者的姓名及譯本的原書名稱等均應如實的記載。”[8]這份文件對著作權作了原則性規定,是當時處理著作權糾紛的主要依據。1954年《有關生產的發明、技術改造及合理化建議的獎勵暫行條例》規定了獎勵對象、標準、期限等內容,但1963年《發明獎勵條例》《商標管理條例》等卻否定了知識產權的私權屬性。如前者第23條規定,“發明屬于國家所有,任何個人或單位都不得壟斷,全國各單位,包括集體所有制單位都可利用它所必需的發明”,強調發明人通過發明創造所獲得的智力成果都屬于國家所有,創造者可以從國家獲得精神獎勵或者一次性的物質獎勵。
回首這段時期的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由于國家剛剛開始建設,經濟基礎比較薄弱,法治思想比較淡薄,私權保護的理念也比較淡薄,加之計劃經濟體制的實施,新中國建設急需以最小的付出獲得發展所需要的各方面資源,對知識產權采用弱保護的策略有利于新中國經濟的發展。但是,我們從以上文件中也可以看出對版權、專利、商標進行保護的思想。這段時期我國社會主義法治建設尚處于探索階段,知識產權法律制度不是很健全,知識產權文化建設也僅處于探索階段。
(二)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發展期(1978—2001年)
我國知識產權制度在這個階段完成了兩次飛躍,第一個飛躍是建立了完善的知識產權立法體系。自1978年實行改革開放政策以來,我國不論是綜合國力還是科學技術,乃至國民素質等各方面都有質的飛躍。我國自1980年加入世界知識產權組織以來,先后頒布了《商標法》(1982年)、《專利法》(1984年)、《民法通則》(1986年)、《著作權法》(1990年)、《計算機軟件保護條例》(1991年)、《反不正當競爭法》(1993年)等知識產權核心法律法規,知識產權開始為普通社會公眾所了解。但是,這一時期知識產權立法工作艱巨,準備時間不長,主要知識產權法律制度雖已制定,但未考慮其他知識產權制度,而主要基于本國經濟、科技發展狀況,知識產權保護水平不是太高。伴隨著主要知識產權制度的建立,我國社會知識產權文化建設得到了飛速發展,國家鼓勵有益于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建設的優秀作品的創作和傳播。《著作權法》規定作者對其作品享有發表權、署名權、修改權和保護作品人格完整權等人身權以及財產權,充分體現了對作者的尊重,極大地提高了作者創作的積極性。[9]
第二個飛躍實現了知識產權制度的本土化向國際化的過渡。中國在加入WTO之前,全面修訂了《著作權法》(2001年)、《專利法》(2000年)、《商標法》(2001年),頒布了《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1997年)、《集成電路布圖設計保護條例》(2001年),使知識產權保護標準和水平達到了TRIPs的要求。中國僅用十多年的時間,就實現了低水平保護向高水平保護的轉變。其中動因除了有中國履行國際條約的義務外,也有中國尋求自身發展的需要。在國際層面,1992年《中美關于保護知識產權的諒解備忘錄》和1995年《中美關于保護知識產權協議》客觀上加快了我國知識產權制度國際化的進程。在國內層面,中國作為一個新興的工業化國家,加強知識產權保護是其推動經濟發展和科技進步的內在要求;在制度安排方面,由被動到主動是經濟增長型國家的必然選擇,它往往有助于政策總目標的實現。
(三)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戰略期(2001年至今)
2001年,我國正式加入WTO,中國的經濟全球化進程不斷加快。知識產權作為文化軟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為世界各國所關注。我國于2004年、2005年分別成立了“國家保護知識產權工作組”和“國家知識產權戰略制定工作領導小組”,為中國知識產權制度邁入戰略主動的新階段提供了契機。2006年,胡錦濤總書記在全國科學技術大會上提出建設創新型國家的戰略目標;2007年,黨的十七大提出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的戰略構想;2008年,《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提出知識產權文化培育的目標并制定了重點措施,與知識產權文化培育相關的宣傳教育、實踐活動與科技創新平臺孕育而生,知識產權文化的建設開始從知識產權制度建設向多方位拓展,知識產權觀念、信念不斷被夯實。知識產權普及宣傳工作開始從政府主導向政府引導、多方主體共同參與轉變。以每年的“4·26”世界知識產權日為例,2000年10月,世界知識產權組織第35屆成員大會系列會議通過了建立“世界知識產權日”的提案,決定從2001年起將每年的4月26日定為“世界知識產權日”。在中國,諸如知識產權行政管理機關、法院、高校、媒體、企業等主體都會舉行各種各樣的活動,知識產權文化愈加濃厚,知識產權的意識更加清晰,尊重知識、拒絕盜版的理念愈發深入人心,知識產權在社會財富的比重日益增加,知識產權對經濟社會發展的助推作用日益顯現。
中國特色知識產權文化建設就是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先導,堅持政府主導和協同發展的原則,培育“尊重知識、崇尚創新、誠信守法”的知識產權文化觀,從而積極營造良好的知識產權法治環境、市場環境、文化環境,為知識產權制度在我國的運行提供文化保障。實踐證明,我國社會公眾知識產權意識提升顯著,知識產權文化培育成績顯著,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實踐經驗與研究理論逐漸形成,總結如下:
(一)堅持政府主導的原則
在諸多跨文化研究理論中,我國臺灣學者余安邦、楊國樞通過對傳統中國社會的社會結構、社會進化歷程與生計形態進行實證研究后指出,中國與西方的成就動機在本質上是不同的。傳統中國是一個權威主義的社會,以集體主義與家庭主義為特征,強調團體意識。他們將創新動機分為個人取向成就動機與社會取向成就動機,并指出,只有中國以社會取向成就動機為主,西方社會主要以個人取向成就動機為主。[10]知識產權文化建設主要有政府主導、精英引導、市場驅動三種模式。西方國家知識產權文化建立于自由主義、理性主義及個人主義的思想基礎之上,經歷了300多年市場的洗禮,逐漸形成今天的形態。但我國面臨與西方國家不同的價值觀念、行為習慣、社會氛圍甚至是國際社會壓力,這決定了政府主導知識產權文化培育模式的必然性。2008年《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明確將“加強知識產權文化建設”作為重點戰略措施。在每年的4月26日世界知識產權日,國家知識產權局、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最高人民法院等相關機關都會組織知識產權文化普及宣傳系列活動。至此,知識產權文化的培育已經成為國家乃至地方各級知識產權行政管理機關的重要職責。知識產權文化作為知識產權戰略的基礎工程、創新性國家建設的文化支撐、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的關鍵要素,社會公眾知識產權意識的提高將大大提高中國社會的軟實力,而政府主導模式的采用對知識產權文化的理論創新、實踐探索、政策抉擇都將提供有益的幫助,直接決定知識產權文化培育的成效。政府主導模式決定了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方向,使知識產權文化構建真正提高全社會知識產權意識,推動我國知識產權事業發展。政府主導模式還可以明確各級政府部門的職責。知識產權行政管理在中央層面就涉及28個部委,處于分散管理、職能交叉的局面,而堅持政府主導原則可以加強內部之間的協調,相互支持,形成推動知識產權文化發展的合力。
(二)堅持協同發展的原則
知識產權文化代表著社會與公眾對知識價值的認可,是產生并深植于經濟時代的先進文化。而知識產權文化作為大文化概念中的一種,不是孤立的文化類型。它身處大的社會環境中,與政治、經濟、社會等要素同為一體。它們的變化往往或影響、或阻礙、或促進、或加速知識產權文化培育的進程。知識產權文化的建設必須與社會整體發展相協同,而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自進入新世紀以來,開始根據社會經濟發展的情況靈活安排,不畏懼西方社會的壓力,具有與社會整體文明相協調的能力。對于知識產權法律中是否應該引入懲罰性賠償的問題,傳統觀點認為懲罰性賠償與民法的私權理念相沖突。不利局面主要是知識產權執法不嚴導致的,而很重要的因素卻是是否適應經濟發展水平。2013年我國《商標法》率先引入懲罰性賠償,而正在修訂中的《著作權法》與《專利法》征求意見稿中也可見懲罰性賠償條款。懲罰性賠償制度的引入將加重侵權人的侵權成本,能夠實現法律實質意義上的公平正義。懲罰性賠償制度順應了當下中國社會發展的需要,成為解決知識產權侵權問題的寶貴法寶。它在當下時期成為學術界與實務界重點關注的話題,就是因為它適應了社會進步的需要,與當下科技發展水平與國民素質相匹配。知識產權文化建設亦應具有階段性,其發展亦應隨同社會經濟發展而改變。如上文所述,我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歷程分為探索時期(1949—1978年)、發展時期(1978—2001年)、戰略時期(2002年至今),每個時期每一階段都制定了相應的法律法規,部署了相應的舉措,完成了相應的任務,設置了對應的考核指標。這就是堅持與社會協同發展原則的重要體現。
(三)堅持傳承與吸納相結合的原則
知識產權文化的建設是多元法律文化互動的過程。中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的過程既是法律移植本土化的過程,亦是法制建設現代化的過程。中國在建設知識產權文化的過程中繼承了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合理內核,吸納了西方先進的法律文明經驗和全球共同的法律文明成果。這種做法既體現了傳統文化的優點,又彰顯了現代法律文明;既傳承了中華優秀文化思想,又吸納了現代文化的積極因素,是傳統與現代的結合,是一種獨具中國特色的文化創新。中華文明正處在多元文化互動的時代。這既弘揚了中華傳統文化的魅力,又借鑒了時代最新的法治思想,將中華文化與世界文化融為一體,形成獨具一格的中國特色的知識產權文化。民族民間傳統文化是傳統知識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中華文化歷史悠久,源遠流長。這更需要我們對民族民間傳統文化進行挖掘、整理、傳播和弘揚。[11]
中國近年來通過自己的路徑成功營造了“尊重知識、崇尚創新、誠信守法”的知識產權文化氛圍。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提出“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的法治目標,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指出“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12],因而有必要立足“中國國情”,總結“中國經驗”,形成“中國話語”,升華“中國理論”,以豐富我國知識產權乃至法學理論體系①法理學教授比較擅長研究中國特色法學理論體系,不過近年來我國學者已經開始研究中國特色知識產權法學理論體系的構建,參見王國柱、李建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知識產權法學理論研究》,載《當代法學》2013年第1期;吳漢東:《知識產權理論的體系化與中國化問題研究》,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14年第6期;曹新明:《知識產權制度的中國特色與國際化之思辨》,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09年第6期。,為知識產權強國建設及創新型國家建設奠定堅實的理論基礎。中國特色知識產權文化理論體系代表了我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與理論研究的方向,從長遠看,必須具備以下三個方面的特征。
(一)表征“知識產權文化的知識體系”
從法理學的角度出發,法學理論體系可以分為本體論、價值論、政策論、運行論、制度論等,每一具體理論都有自身的研究體系。就具體知識產權理論體系而言,知識產權本體論主要回答知識產權是什么的問題,包含了知識產權的屬性、特征、體系等;知識產權價值論從哲學的角度回答了知識產權制度的正當性;而知識產權價值論是對知識產權政策的規劃、實施、評價的認識和概括;知識產權文化是人們關于知識產權現象的觀念和行為模式的總稱。知識產權制度作為“舶來品”,在中國的適用必須與中國文化相吻合,即必須經歷法律本土化的過程。也就是說,中國特色知識產權理論體系的構建必須致力于知識產權的本土化,實現法律理念基礎上的文化再造,降低知識產權制度在中國實施與適用的制度成本,從而在知識譜系中有別于知識產權本體論、價值論、政策論等。
(二)突出“社會主義文化核心價值觀”
文化建設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事業總體布局的重要組成部分。從文化的概念出發,知識產權文化應該屬于文化的一種,知識產權文化建設亦應體現社會主義文化核心價值觀。黨的十七屆六中全會通過的《關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為我們厘清了知識產權文化與社會主義文化的內在關系,為知識產權文化建設提供了理論指導。知識產權文化以“尊重知識、崇尚創新、誠信守法”為基本理念,是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展現,集中體現了新時期新階段的時代風尚,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體系的豐富和補充。知識產權文化理論體系構建必須突出社會主義文化核心價值觀。具體而言,應按照《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的要求:尊重知識就是要倡導尊重創造、尊重權利、尊重人才的觀念;崇尚創新就是要發揚創新變革、勇于競爭、寬容失敗的精神;誠信守法就是要推行誠實信用、遵紀守法、遵從公益、和諧發展的風尚。這些都與社會主義文化核心價值觀不謀而合,其社會功能與社會主義文化核心價值觀具有相同的指導意義。
(三)彰顯“中國特殊的知識產權文化國情”
2016年4月26日中國知識產權報社發布的《2015年中國知識產權文化素養調查報告》顯示,2015年社會公眾的知識產權綜合素養指數為52.3,與2008年相比提高了10.2,增長24.2%。這表明我國社會公眾知識產權文化素養在逐步提升。[13]不可否認,在知識產權意識和觀念上,我國與美國、日本、英國等發達國家相差甚遠,甚至與韓國、新加坡也有一定的距離。但是,回想我們僅僅經歷了幾十余年的時間就走過了西方發達國家兩三百年的發展歷程,社會公眾對知識產權的認知度和保護意識的增強需要時間的積累。可喜的是,該報告顯示,與2008年《知識產權戰略綱要》頒布時相比,我國社會公眾知識產權綜合素養明顯增長,78.7%的公眾贊同“尊重知識、崇尚創新、誠信守法”是知識產權文化的核心理念;在權利受到侵犯時,64.9%的公眾會選擇行政保護,50.5%的公眾選擇“雙方協商”來解決,40.2%的公眾選擇司法保護,僅3.4%的公眾選擇放棄維權。[14]由此可見,近年來我國知識產權文化建設成效顯著,社會公眾知識產權意識提升顯著。這雖然與發達國家仍有一定差距,但是發展速度較快,具有明顯的提升。國外有類似研究顯示,人均國民收入與知識產權保護水平呈“U”型關系:以人均國民收入2000美元為界,低于2000美元,人均國民收入的增長與知識產權保護水平負相關;高于2000美元,二者正相關。[15]中國經濟自進入新世紀以來就保持較高的增長,知識產權制度開始由被動向主動轉變,知識產權意識逐漸增強,二者之間的關系正好驗證了KeithE.Maskus的報告,也見證了中國知識產權文化逐漸增強的過程。
“開展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要做到‘三個體現’,即體現繼承性、民族性,體現原創性、時代性,體現系統性、專業性。”[16]中國特色知識產權文化理論體系是中國特色知識產權理論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源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實踐,是對中國知識產權實踐經驗的總結與理論的升華,是以獨特的“文化觀”視角來總結新時期中國知識產權事業的研究成果。
進入新世紀以來,我國經濟建設與社會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已經從簡單的“納入全球分工體系”向更高層次的“提高創新能力”轉變[17]。經過2008年《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的統籌謀劃,我國不論是有效專利數量還是商標注冊數量都位居全球首位,但核心專利、版權精品、高附加值商標等還十分欠缺,知識產權價值尚未完全發揮。國務院印發的《關于新形勢下加快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的若干意見》明確要求到2020年,知識產權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改革上取得決定性成果,知識產權授權確權和執法保護體系進一步完善,創新創業環境進一步優化,形成國際競爭的知識產權新優勢。由此可以預料,未來若干年我國知識產權文化培育仍然是知識產權強國建設中的重任。知識產權文化的建設仍然離不開國家的規劃、地方政府機關與事業單位的宣傳、企業與研究院所的支持、社會公眾的參與。中國特色知識產權文化理論體系的構建只是任務的開端,知識產權文化理論體系如何服務國家經濟與社會建設,如何助力中國知識產權強國與創新型國家建設,如何貢獻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實現才是我們更應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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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校:王歡】
Analysis On the Path of Construction Cultural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in China
(Zhongnan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Law,Wuhan 430073,China)
The construc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culture is the basic projec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strategy.It is also the proper meaning of the construction of innovation-oriented country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wer.China follows the lawofdevelopmentofintellectualpropertyculture.Undertheideaofgovernmentguidance,coordinateddevelopment,combination of inheritance andabsorption,the construction ofintellectual propertyculturein Chinahas entered intothe strategy period from the exploration period,the development period.The future task is gradually forming an intellectual property culture theory syste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which follows the forma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theory system.
Culture;Intellectual Property Culture;Intellectual Property Strategy;Theory System
D923.4
A
1673―2391(2017)01―0090―06

2016-11-09
張繼文(1987—),男,山東聊城人,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知識產權法。
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攻關項目“中國特色知識產權理論體系研究”(11ZD076)。